他慢慢把她放回枕上,替她掖好被角,又拿起床頭那條己經涼透了的溼帕子重新擰了一把敷在她額頭上。
然後站起身,轉身走出了屋子。
他走到廊下,一屁股坐在長椅上,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他不明白。
他想盡了一切辦法討她歡心。
她說要去看花燈他立刻帶她去,她嫌樓上悶他放她下去逛,她問他有沒有宴會他說帶她去。
他寵著她,縱著她,怕她受委屈把她放在自己院子裡,怕她悶給她找了小桃子陪她。
他甚至把父親的訓斥、母親的冷眼都扛下來了,就是不想讓她在侯府裡過得難堪。
可這個人怎麼就跟石頭心一樣,怎麼也捂不熱。
總是想著回去。
回去有什麼好?
郡王府那個爛攤子,那個連她都護不住的趙玉,那裡到底有什麼值得她這樣念念不忘?
可錦書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那雙含著淚怎麼也睜不開的眼睛、她吃一口吐一口的可憐模樣,像一把鈍刀子一樣在他心裡來來回回地割。
她病成這個樣子,吃不下東西,連太醫都說她是憂思成疾,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把自己熬死。
就在他坐在廊下悶聲不吭的時候,鄭嬤嬤來了。
她是從小桃子那裡知道錦書吃不下東西、還想回禹州的。
小桃子去給鄭嬤嬤報信的時候急得都快哭了。
說:“書玉姐姐燒了一整天,連粥都咽不下去,七公子把太醫都請來了。”
鄭嬤嬤聽了一路趕過來,進了春暉苑的院門就看見蕭宸一個人坐在廊下,低著頭,背微微佝僂著,像個被霜打了的茄子。
那一瞬間鄭嬤嬤覺得他好像不是那個威震西北的統帥了,只是她小時候抱在懷裡哄的那個賭氣不肯吃飯的孩子。
她走過去,在蕭宸身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又輕又緩。
“人在病中思鄉,乃是人之常情。你莫要多想。”
她頓了頓,又說,“去好好哄哄。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她的好,她豈會不知。
她只是在病中,心裡比平時更嬌弱些,想到的自然是那些讓她覺得最安心的人和事。
這不代表她心裡沒有你。”
蕭宸抬起頭來,偏過頭看著鄭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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