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咬了咬牙，從石縫裡擠出來，也顧不上拍掉裙上沾的碎石泥土，提著裙襬繼續往祠堂的方向跑。
她本來應該半個時辰就能走到祠堂的。
從客院穿過西邊的幾重院落，抄最近的小徑，一路往西北角去，滿打滿算不過半個時辰的路。
可今晚不行。
今晚她像一隻被西處追攆的雀，每走幾步就要停一停，躲一躲。
前面有巡夜的人影，她縮排牆角等他們過去。
後面隱約傳來腳步聲，她閃進月洞門後面蹲下；
更夫敲著梆子從大路經過，她趴在一叢枯竹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東躲西藏，走走停停。
她走錯了兩次路。
一次拐進了一條死衚衕，一次差點繞到前院去。
數九寒天，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外面那件石榴紅的雲錦衣裙早就在跑出客院時被風吹得涼透了，貼在身上像一層冰。
可她竟然出了一身汗。
是冷汗，也是急出來的熱汗。
汗水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淌，把中衣黏在皮膚上，額前的碎髮也溼漉漉地貼在鬢角。
被風一吹，又是熱又是冷，渾身都在發抖，分不清是冷的還是怕的。
等她的視線終於越過層層疊疊的屋簷望見祠堂那兩扇黑漆木門時，月亮己經斜到了西邊。
祠堂近在眼前。
院牆外頭種著兩排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在風裡嘎吱嘎吱地響。
祠堂裡倒是亮著燈，燭火從窗欞的縫隙裡漏出來，在這漆黑的角落裡顯得孤零零的，像一盞即將被風撲滅的燈。
錦書遠遠望了一眼門口。
沒有守衛。
只有一個小廝縮著脖子坐在門檻上，時不時往手心裡哈一口熱氣，又搓一搓手。
是趙玉的貼身小廝，長順。
長順一抬頭，看見了從暗處跌跌撞撞跑過來的錦書。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好幾變。
先是驚恐的睜大了眼，張開了嘴，像是見了鬼；
然後就恍然了，那表情像是在說“你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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