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樺木的車廂，比尋常馬車寬出一大截，車輪碾過雪地時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拉車的是西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鬃毛上落滿了雪。
馬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車輪離她不過三尺遠。
錦書拼了命地一掙。
她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整個人從絡腮鬍子手底下猛地躥起來，肩膀撞開他的壓制，身子往前一撲。
她朝馬車車輪的方向撲過去，頭還沒夠到車輪，絡腮鬍子己經反應過來，一把拽住她的後領把她重新拖了回去，膝蓋又狠狠地壓了上來。
精瘦矮子也跑過來幫忙，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她按死在雪地裡。
錦書的臉被按在雪中，冰涼刺骨的雪灌進她的領口和袖口，她還在拼命掙扎，雙腳在雪地上亂蹬，踢起一片片雪沫。
馬車從她面前駛過去了。
鐵樺木的車廂板，玄色的車簾，簾子後面坐著一個人。
蕭宸正低著頭，手裡捏著那方月白色的錦帕。
他把帕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今早本來己經出了門，車都備好了，他站在車轅上忽然又折了回去。
周安以為他落了什麼東西要取，可他在客院裡轉了一圈，徑首走到榻邊，彎腰從地上把那方錦帕拾了起來，塞進懷裡。
周安看傻了眼，但一個字都沒敢問。
此刻他把錦帕捏在手裡，拇指摩挲著邊角那個小小的“書”字。
腦子裡反反覆覆地浮現出那張笑臉……
她撞進他懷裡的時候，眉眼彎彎的，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然後是昨夜她跪在地上磕頭的樣子，髮髻散亂，額頭上青紫一片，哭著說“奴婢不願”。
然後是那個荒唐的夢。
夢裡她笑著朝他走過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他心煩意亂地把錦帕攥成一團。
車外頭又鬧鬨鬨的吵得慌。
方才周安隔著簾子稟了一句，說前面路邊有個小媳婦跟人私奔被男人逮住了，在道上鬧騰。
這種事他平日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可今天不知怎麼了，那吵鬧聲攪得他格外煩躁。
他隨手掀開車窗的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路邊，一個壯漢正把一個女人按在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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