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經歷了那一切……
被追殺，被欺凌，被捆了手腳，在雪地裡磕頭求救，差點被人拖回去……
此刻坐在一個昨天還讓她滾的男人馬車裡，她竟然睡著了。
蕭宸盯著她看了片刻，哼了一聲，別過臉去，聲音又低又輕，像是自言自語。
“還真是心大。”
……
不知過了多久。
錦書是在一陣晃盪中醒來的。
是一種綿長的、有節奏的搖動，像小時候睡過的搖籃，一搖一晃，晃得人骨頭都要散掉，又晃得人不想睜眼。
車輪碾過積雪，咯吱咯吱地響，那聲音隔著厚厚的車廂板傳進來，變得又悶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
她的意識比身體先醒。
迷迷糊糊中，她覺得自己躺在一團暖烘烘的東西里面，那暖意從西面八方包裹過來，把她整個人泡得軟綿綿的。
身上蓋著什麼東西，又厚又輕，帶著一股陌生的、乾淨的松柏氣息。
不是公子的狐裘。
公子的狐裘上沾的是書房的墨香和祠堂的檀香。
這個氣味她記得，在某個地方聞到過。
是松柏混著皮革的味道，冷冷的，硬硬的，像一個結實的胸膛。
她睜開了眼睛。
視線是模糊的，只能看見一團暖黃的燈光在頭頂搖搖晃晃地蕩。
是燭火。
車廂裡掌著燈，燈盞被固定在車壁上，火苗在燈罩裡安穩地跳動著，把整個車廂照得昏昏黃黃，像一間縮小了的暖閣。
空氣裡混著炭火的微醺和燈油的氣息，又暖又悶。
角落裡放著一隻小小的炭盆，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噼啪響，火星子在盆裡跳一下，又滅了。
錦書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窄窄的軟榻上。
說是軟榻，其實就是車廂裡側貼著車壁搭的一張一人寬的板架，上頭鋪了厚厚的褥墊，墊子上又鋪了一層不知什麼毛的毯子，又軟又暖。
她身上蓋著一件玄色的狐裘大氅，領口的皮毛烏黑油亮，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大氅太大了，把她整個人從頭裹到腳，只露出一張素白的小臉和散在枕上的一把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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