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千辛萬苦從郡王府跑出來，為了躲他，差點死在雪地裡。
兜了天大一個圈子，自己又撞回他手裡了。
還真是——剛出狼窩，又進虎穴。
這八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轉得她頭暈目眩。
狼窩是那兩個歹人和那個冰窖一樣的破車廂。
虎穴是這輛暖烘烘的、鋪著軟墊、點著燭火的玄黑馬車，和麵前這個面無表情翻著書的男人。
一個聲音在她腦子裡飛快地響起來，尖銳得像是教習嬤嬤的訓斥：現在怎麼辦？
她跪在他面前說過不願。
他也確實讓她滾了。
按理說，她得罪了他。
可他也確實救了她。
從絡腮鬍子手裡把她拽出來，讓她上了他的馬車，給了她炭火和軟榻。
按理說，她欠了他一條命。
得罪了的人，又成了救命恩人。
這個賬，該怎麼算？
她想得頭痛欲裂。
額頭上的包還在突突地跳著疼，膝蓋上的擦傷被軟榻的褥墊蹭得火辣辣的，手腕上被麻繩勒出的淤痕在燭光下泛著深紫色。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可這些疼加起來都不如腦子裡那個問題疼。
她要怎麼面對這個人？
錦書的目光在車廂裡西處飄，飄過炭盆，飄過燈盞，飄過他手裡那本書的封面，死活不往他臉上落。
蕭宸就這麼看著她。
看著她坐在軟榻上，頭髮散亂，臉色煞白，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嘴唇抿得死緊，雙手攥著他的狐裘大氅像是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窘迫、緊張、不知所措，全都寫在她臉上。
他看了片刻，然後收回了目光，視線重新落回手裡的書上，翻了一頁，動作不緊不慢。
錦書心裡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個主意。
不管前塵如何，救命之恩，總是要謝的。
她咬了咬牙，一手掀開身上的大氅，雙膝一翻就要往地上跪。
就在她跪下去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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