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她在郡王府裡錦衣玉食地養著，外頭的事也不是沒聽說過。
府裡的丫鬟婆子偶爾也會說起哪哪兒遭了災，哪哪兒餓死了人。
可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聽說的時候，覺得那都是話本子裡的故事，離自己遠得很；
親眼看見了，才知道那故事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活的，會哭會痛會餓會冷，會為了半碗稀粥在風雪裡排上半個時辰的隊。
可同情歸同情，她還是得先為自己打算。
她也不過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裡有餘力去渡旁人。
在第五鍋粥開始布發時，排隊的人只剩下稀稀落落數十個了。
錦書把手裡的粥勺遞給平兒，壓低聲音說了句“我去更衣”，不等兩個丫鬟回話，便轉身離開了粥棚。
她沿著街邊快步往驛站的方向走，腳下的積雪被她踩得咯吱咯吱地響。
風把她的面紗吹得貼在臉上，撥出的白霧模糊了視線。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砰地跳，跳得又快又亂，像一面被敲急了的鼓。
她不敢回頭，又忍不住想回頭。
後頭有沒有人跟著？
有沒有人看見她？
每走幾步她就側一側頭，用餘光掃一眼身後。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一兩個裹著棉襖佝僂著身子走過，沒有人看她。
驛站的大門虛掩著，門上的匾額被雪糊了大半，只露出“蕘縣驛”三個漆字。
錦書推開門，側身閃了進去。
驛站的院子裡堆著半人高的雪，靠牆拴著兩匹驛馬，正在雪地裡刨著蹄子。
驛丞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下巴上蓄著幾根稀疏的山羊鬍，正縮在值房裡烤火，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門口這個蒙著面紗的女子。
錦書快步走到值房門口，手往袖子裡一摸，先摸出了那封信。
薄薄的一張紙，折得方方正正，被她貼身藏了好幾日，上頭還帶著她的體溫。
她將信往驛丞手裡一塞，然後咬了咬牙，把另一隻手裡的東西也塞了過去。
那是她全身上下僅剩的幾件金銀首飾。
一隻赤金鑲珠步搖，一對銀絞絲的鐲子，還有兩朵她從郡王府戴出來的珠花，不大，但成色極好。
這些東西是她所有值錢的家當了。
“勞煩您，這封信一定要送到禹州郡王府，玉公子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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