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幾個畫面。
她跪在客院的屏風前，哭著說“心有所屬”。
他在雪地裡把她撈起來，她跪在他腳邊磕頭喊“求公子救我”。
他這幾日還夢見她了，夢裡她沒有哭，沒有躲，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呵，原來從頭到尾，她嘴裡喊的公子，從來都不是他。
是他自己會錯了意，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他站在那裡，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明暗分明。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肩背微微起伏著，半晌沒有說話。
然後他轉過身來，從桌上拿起那方月白色的錦帕，看了一眼上面那個小小的“書”字，眸色沉了沉。
他抬手把錦帕往袖子裡一塞，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房門。
周安追了兩步想跟著，被他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不用跟”。
周安便收了腳，站在廊下看著自家將軍那道藏青色的身影大步穿過月亮門，往後院的方向去了。
錦書睡得很淺。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公子騎著馬從禹州的方向來，雪停了，路通了，公子站在雪地裡朝她伸出手。
她跑過去，撲進公子懷裡，公子的懷抱還是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混著墨香。
可就在她抬頭的時候，公子的臉忽然變成了蕭宸。
蕭宸低頭看著她，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說“你不是說沒有後悔嗎”。
她想跑，腳卻像釘在了雪地裡，怎麼也拔不動。
然後她醒了。
感覺是有什麼東西貼著她的臉，溫熱的，粗糙的，在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的面頰。
那觸感讓她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底下，蕭宸正坐在她的床邊。
他的手貼著她的臉，虎口的薄繭蹭過她的皮膚，帶著薄薄的酒氣。
他的眼睛在暗影裡又沉又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水裡倒映著她驚恐的臉。
錦書嚇得一個激靈坐起來，本能地往床裡側縮去。
可她還沒來得及縮遠，蕭宸伸手就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按回了枕上。
他俯下身來，嘴角掛著一抹笑，那笑意和他平日裡的冷笑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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