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啊……是七哥怕你被別人瞧見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頭上的蝴蝶步搖抖得像兩隻活了的蝴蝶。
錦書窘迫地低了低頭,往蕭宸身後又縮了半寸,大半個身子都被他擋著。
蕭宸伸手在八姑娘頭頂上揉了揉,把她那兩隻蝴蝶步搖揉得歪歪斜斜,語氣裡帶著幾分兄長的無奈和縱容。
“趕緊回院子練琴去。上次我聽你彈的那首曲子,中間好幾個音都跑了。”
八姑娘衝蕭宸吐了吐舌頭,搖頭晃腦地做了個鬼臉,然後被方姨娘拉著手拽走了。
方姨娘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錦書一眼,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善意的笑意,像是在說“別怕,有我替你說話呢”。
許柔站在不遠處的廊下,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八姑娘跑過去和錦書說笑,看著蕭宸伸手擋在錦書面前,看著錦書低眉順眼地縮在他身後,看著他們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平靜一寸一寸地裂開了。
是一種從心底深處蔓延上來的苦澀,把她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往下拉。
她把手裡那條己經被絞得不成樣子的帕子又用力絞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快步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腳步比平時急了好幾分。
蕭宸的三哥蕭硯走在廊道的另一側,和夫人並排走著,可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目光時不時地往錦書那邊飄。
剛才在正堂裡他端著茶盞看呆了的那一幕還沒過去,這會兒走在路上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的夫人走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冷冷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蕭硯吃痛,趕緊收回目光,咳了兩聲,快步走了。
錦書跟著蕭宸一路走過來,穿過迴廊,繞過假山,跨進春暉苑的院門,這才停下來喘了口氣。
一隻手還不停地順著胸脯,那顆懸了半天的心總算落了地。
她方才在正堂裡蹲在老夫人面前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
還好老夫人沒有為難她,還好方姨娘替她解了圍,還好……還好沒有出錯。
蕭宸停下來看著她,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
她方才在祖母面前那副低眉順眼、乖巧得像只小白兔的模樣,和他平日裡見到的那個動不動就摔東西咬人扇耳光的女人判若兩人。
他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臂,笑著說:“我說的沒錯吧……祖母是個頂頂慈愛的人。”
錦書把剛才老太太拉著她的手時看著她的那個眼神在腦子裡轉了一瞬。
她見過很多長輩看她這張臉時的表情。
在郡王府的時候,有些來赴宴的夫人太太看見她,會皺眉頭,會拿扇子掩著嘴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好像在說“長成這樣,怕不是個狐媚子”。
可老太太眼裡沒有那種審視和提防,全是慈愛。
那雙枯瘦溫熱的手摸著她的臉的時候,她甚至有一瞬間想起了自己早就不在的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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