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跟了老太太大半輩子,如今也是滿頭白髮的人了。
她笑著向前傾了傾身,應了一聲:“是是是,姨娘說的沒錯。
咱們老太太年輕的時候,那可是滿京城都有名的美人。
老奴還記得呢,那年老太太去大相國寺上香,回來的時候馬車後面跟了好幾個公子哥,一路從城西跟到城東。”
幾個人又笑了起來,老太太笑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搖了搖手說這些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還提它做什麼。
堂下的人帶著笑,有的飲著茶,有的捧著笑臉看著暖榻上那溫馨的一幕。
方姨娘笑夠了又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路過侯夫人面前時腳步頓了頓,目光在侯夫人臉上輕輕掃過,然後若無其事地坐下了。
只有侯夫人和許柔的臉色難看得緊。
侯夫人端著茶盞的手指都泛了白,許柔站在她身後,那方被絞得不成樣子了還在手裡攥著。
老夫人拉著錦書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拍拍她的手,朝蕭宸那邊抬了抬下巴。
“去吧,去你男人那兒。”
這話說得又慈又親,帶著幾分老人家特有的不拘小節,倒讓錦書的臉微微紅了紅。
她起身的時候,視線無意間往侯夫人那邊瞥了一眼。
正正地對上了侯夫人那雙冷得像冰碴子一樣的眼睛。
錦書嚇得一激靈,趕緊移開目光,低眉順眼地走到蕭宸身後站定,半個身子都藏在蕭宸寬厚的肩背後面。
老夫人看著她這個怯生生的模樣,又笑了笑,轉頭對身邊的李嬤嬤說:“還是個乖巧的。”
聲音不大,可滿屋子的人都聽見了。
一屋子人又陪著老太太說笑了一會兒,方姨娘講了這幾日府裡府外的趣事。
八姑娘嘰嘰喳喳地說,自己新學了一支曲子改日彈給祖母聽,世子蕭恆也恭恭敬敬地問了祖母在泰安寺住得可好。
老太太一一應著,精神倒是好得很,只是說到後來聲音裡帶了幾分倦意。
侯爺起身行了個禮,說母親剛回來一路舟車勞頓,先歇會兒吧,晚上兒子讓人備了家宴給母親接風。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魚貫退出了正堂。
錦書跟著蕭宸走出正堂大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了一小片。
方才在老太太跟前蹲著的時候她大氣都不敢喘,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才敢出口。
還好,沒有出什麼差錯。
八姑娘蕭韻從後面追上來,鬆開方姨娘的手跑到蕭宸面前。
她今天穿的是嫩粉色的短襖,頭上簪著兩支小蝴蝶步搖,一跑起來蝴蝶翅膀就撲稜稜地晃。
她站在蕭宸面前,歪著腦袋往他身後的錦書臉上瞧,眼睛裡滿是好奇和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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