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茶盞還沒送到嘴邊就停了。
那茶盞就那樣懸在半空中,杯蓋微微顫了一下,發出幾聲極細極輕的瓷器磕碰聲。
然後她的臉色驟變。
是一種更沉的、更冷的怒意,從眼底一寸一寸地往上湧,像是湖面底下翻上來的暗流。
她猛地把茶盞往桌上一摔,茶杯在桌上彈了一下,茶水潑出來洇溼了半張桌布。
郎中嚇得渾身一抖,把頭埋得更低了。
秦嬤嬤趕緊朝郎中和屋裡伺候的丫鬟們使了個眼色,讓他們都退到外間去。
然後上前一步拽了拽夫人的衣袖,低聲說:“夫人……此事還需好好斟酌。”
夫人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把面上的怒意一點一點地壓了回去。
雖然看著面色平靜了,可擱在膝上的那隻手把錦帕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嘴角死死地抿著,像是要把什麼話咬碎了咽回肚子裡。
等郎中再次被叫進來的時候,她己經徹底恢復了那副端莊從容的侯夫人模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廚房今晚多添一道菜。
“去備藥吧。”說完朝秦嬤嬤遞了個眼色。
秦嬤嬤會意,轉身跟著郎中出去了。
郎中被送到廊下,秦嬤嬤撂下一句“你知道該怎麼做。”就轉身走了。
郎中朝她的背影拱了拱手。
他在這侯府裡走了也十數年了。
主子們日常的平安脈,還有一些小的病痛,都是他來的。
京中高門大院裡的這些事情,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能維護住這麼個大主顧十幾年,除了醫術,靠的就是嘴嚴,這個他自然明白。
……
錦書還在睡夢中。
被人攥著她的一隻胳膊把她從被窩裡拖了出來的。
她散著發,頭暈目眩地轉頭看去,只見秦嬤嬤站在她床側,拉著一張臉,嘴角往下撇著,目光冷得像刀子。
而在不遠處夫人正坐桌案旁,擰著眉,臉上沒什麼明顯的表情,可那周身的氣壓卻讓整個屋子都像是被凍住了。
夫人身側站著兩個粗壯的嬤嬤,其中一人手裡端著個托盤,托盤上擱著一隻青瓷碗,碗裡盛著黑乎乎的湯藥,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另一個嬤嬤垂著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錦書身上,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打量。
錦書飛快地往屋裡掃了一圈。
不見小桃,不見陳嫂子,春暉苑的丫鬟僕婦一個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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