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風還帶著幾分涼意，吹得廊下的燈籠晃晃悠悠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春桃走過來想勸他回屋歇著，他擺了擺手。
秋蘭端了杯熱茶過來，他接過來握在手裡，茶涼了也沒喝一口。
他就那麼坐著，坐到月上中天，坐到院子裡的海棠樹在夜風裡沙沙地響。
聽說錦書有了身孕，有了他們的孩子，他心裡歡喜極了。
那種歡喜是鋪天蓋地的、不管不顧的，像是心裡頭有人放了一把火，燒得他渾身都暖烘烘的。
這是他的頭一個孩子。
他蕭宸的孩子，他和他心愛的女人共同的血脈。
他想起今天下午從郎中嘴裡聽到“喜脈”兩個字的時候，那種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天靈蓋的狂喜，整個人都輕了幾斤。
可這份歡喜他沒處說，也沒人可說。
孩子的母親不想見他，孩子的祖母差點親手殺了這個孩子，他一個人坐在廊下，心裡又甜又酸又苦，攪在一起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知道錦書的身份。
一個郡王府出身的奴婢，連正經的良家子都算不上。
在京城高門大戶的規矩裡，她的身份莫說是做正經妾室，就是做一個過了明路的通房都勉強。
他也知道祖宗的規矩，他從小就被耳提面命。可規矩是規矩，他想給錦書一個孩子。
這一切都源於那天下午。
他站在後院裡，看見錦書抱著小全子笑得那樣開心。
她的眼睛裡全是光，那種從心底深處流淌出來的歡喜和溫柔，把他看得怔住了。
她把小全子往他面前舉，笑得比春日裡最豔的那朵桃花還燦爛。
那天晚上她坐在軟榻上，一針一線地給小全子繡虎頭鞋。
燭光映在她臉上，她低頭繡花的樣子安靜又溫柔，嘴角掛著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
她把繡好的虎頭鞋舉到燈下左看右看，問他好不好看，語氣裡滿滿的都是歡喜和得意。
他當時就想。
她是真的很喜歡孩子。
她這樣一個溫柔的人，看見別人的孩子都歡喜成這樣，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會是什麼樣子？
會不會也像那樣笑得眉眼彎彎？
會不會也一針一線地給自己的孩子繡虎頭鞋，然後舉到他面前問他好不好看？
所以他決定違逆祖宗的規矩，給她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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