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廚房端上來一碗酸湯麵。
青瓷海碗裡盛著筋道的麵條,湯底是用米醋和雞湯調的,上頭飄著一層亮晶晶的紅油,撒了蔥花和香菜末,旁邊還擱了一小碟醃酸筍和幾片切得薄薄的醬牛肉。
那酸香的味道從食盒裡一掀蓋子就飄得滿屋都是,連廊下的小桃子都聞見了,噔噔噔跑進來伸著脖子往桌上瞅。
錦書原本靠在裡間的榻上,聞到這股味兒,鼻子動了動,竟破天荒地自己掀了簾子走出來。
她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低頭湊近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
“姐姐……”
小桃子跑過來拉住她的胳膊,正要說什麼,忽然瞪大眼睛盯著她的臉,話頭一轉,驚呼道。
“姐姐你的眼睛怎麼腫了?”
錦書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垂下眼睫,語氣淡淡的。
“沒事,可能睡太久了。”
說完低頭夾了一筷子麵條送到嘴邊,裝作專心吃麵的樣子。
小桃子一臉不信地歪著頭看她,還想再問,旁邊的翠雯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朝她微微搖了搖頭。
翠喜也低下頭,端著茶壺假裝倒水,沒往錦書臉上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眼睛分明是哭腫的……眼瞼上還泛著沒褪盡的紅,睫毛根上沾著幾星沒擦乾淨的水光。
午後錦書一個人躺在裡間的榻上,蒙著被子哭了多久,何時才昏昏沉沉地睡過去的,她自己也不清楚。
可這事她不想承認,幾個丫鬟也不忍戳破。
好在錦書吃麵的動作很快把她們的注意力岔開了。
她用筷子挑起一箸滑溜溜的麵條,送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嚼了幾下嚥下去,眼睛亮了幾分。
這酸湯麵的味道實在太正了。
酸得夠勁,辣得剛剛好,面也筋道。
記得在禹州的時候,每次她沒胃口,公子總是吩咐廚房給她做這一口。
那是公子自己院裡的小廚房,一個禹州本地的廚娘,做出來的酸湯麵酸辣爽口,吃了特別開胃。
有時候公子會親自端過來坐在旁邊看她吃,她吃得急嗆著了,他就笑著給她拍背,說慢點慢點沒人跟你搶。
“我瞧著姨娘是喜歡吃酸口的。”
翠雯站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錦書大口吃面。
翠喜把茶壺擱在桌上,接話道:“酸兒辣女,看來咱們姨娘懷的是個小公子。”
“就是就是!”小桃子一拍巴掌,來了精神。
“我大嫂嫂懷小全兒的時候就是喜歡吃酸的,頓頓離不開醋,恨不得把醋瓶子當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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