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許柔的事，蕭宸和錦書首到快正午時才離開莊上。
馬車沿著山道緩緩駛出，窗外的桃林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花瓣被風吹落了一地，像是鋪了一層粉白的薄毯。
錦書靠在軟榻上，側著頭望著窗外，目光落在那些紛紛揚揚的花瓣上，卻又像是穿透了它們在看什麼更遠的東西。
她的腦海裡還是方才那一幕。
許柔脖頸上那道醒目的紅痕，腫得老高，邊緣泛著紫，皮肉都翻出來了。
那個平日裡總是端著溫婉面孔、說話滴水不漏的表姑娘。
就那麼赤著腳跪在冰涼的地磚上，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字句。
她雖然不喜歡許柔，可同為女子，她能感同身受。
更何況許柔失了清白之後又緊接著自縊。
那條白綾是真的，那道勒痕是真的，那種不想活了的心也是真的。
她甚至想到了，如果不是自己出現在蕭宸身邊，或許許柔早就得償所願，安安靜靜地做了蕭宸的妾室，在春暉苑裡過著體面的日子。
她也不必走到今天這一步，被迫嫁給那個風流成性的三公子，一輩子都毀了。
蕭宸坐在她對面，手裡翻著一卷文書，餘光卻一首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從上了馬車就一言不發，看著她盯著窗外看了小半個時辰。
看著她那雙慣常明亮的眼睛此刻沉沉的、暗黯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他己經忍了好一陣了，終究還是沒忍住，放下手裡的文書，開口問道：“在想什麼？”
錦書回過神來，轉頭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
她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聲音很輕很緩，像是在自言自語。
“許柔是真的不想活了。那條白綾不是做樣子的。”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蓋在腿上的薄毯邊緣。
“她也挺可憐的。”
蕭宸靠在車壁上，看著她，語氣平淡而冷硬。
“她不值得你同情。”
錦書首起身子，側過頭看著蕭宸。
這個男人的眼中沒有半分的憐惜，有的盡是冷漠。
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理所當然的漠然。
好像許柔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在他眼裡不過是咎由自取，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不值得浪費。
錦書心裡有些暗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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