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的劍芒撕裂了虛空，帶著足以斬斷因果的決絕，首撲那道被黑霧纏繞的紅衣身影。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謝萬里能清晰地看到，劍鋒所過之處，那些蠕動的邪神觸手紛紛化作虛無。他甚至能看到蘇清雪那張蒼白臉上每一根顫抖的睫毛。
他的心，在這一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劇痛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可就在那漆黑的劍刃即將觸碰到蘇清雪眉心的最後一剎那，她那雙原本純黑色的、不帶絲毫感情的魔眸中，竟然突兀地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類的清明。
那絲清明像是一根火柴，在無盡的黑暗中劃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光亮。
蘇清雪眼中的空洞和毀滅慾望，在這一瞬間褪去了幾分。她似乎找回了短暫的神智，那雙被邪神佔據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看”到了眼前的世界。
她看到了。
她看到腳下那座曾經繁華的京城，此刻己經變成了一片燃燒的廢墟。她看到無數的生靈在黑霧中化作枯骨，看到天空被染成了絕望的死灰色。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舉著劍、渾身是血、滿眼都是痛苦掙扎的男人身上。
“萬……裡……”
一聲極其沙啞、極其乾澀的呢喃，從她那早己乾裂的嘴唇中緩緩溢位。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不再是邪神那種冰冷刺骨的魔音，而是帶著一絲迷茫和顫抖的人聲。
謝萬里握劍的手猛地一僵，那足以開天闢地的劍勢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頓住了。
他看著蘇清雪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清明，心頭劇震。
“蘇清雪？是你嗎？”
蘇清雪沒有回答。
她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謝萬里，眼角的淚水終於掙脫了邪神的束縛，混合著黑色的血跡，蜿蜒而下。
那淚水是滾燙的，帶著一種足以灼燒靈魂的悔恨。
“我……好冷……”
蘇清雪淒厲地哭喊起來，那聲音尖銳而破碎，像是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杜鵑在泣血。
她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邪能的、己經變得不像人樣的手，看著自己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看著這個被自己親手拖入地獄的世界。
無盡的悔恨和自我厭惡，在這一刻徹底吞噬了她。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她抱著頭，在黑霧中痛苦地嘶吼著，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那股短暫恢復的神智，正在被邪神更猛烈的力量反噬，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皮膚下的黑色血管像蚯蚓一樣瘋狂蠕動。
“謝萬里……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抬起頭，那雙時而清明、時而漆黑的眼睛絕望地看著謝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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