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我願身化天道,鎮壓邪祟萬古”的餘音,還在天際久久迴盪。
隨著謝萬里的縱身一躍,原本還在瘋狂咆哮的地心深處,戛然而止。那股足以讓星辰顫慄的邪惡氣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嚨,所有的暴戾和瘋狂,都在這一瞬間歸於虛無。
“轟——”
原本裂痕密佈的九尊大鼎,在謝萬里神魂融入陣眼的一剎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些猙獰的黑色裂紋被金光強行修復,鼎身上山川草木的圖騰在這一刻徹底活了過來。
九道玄黃之氣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完美無瑕的金色天網,隨後猛地向下沉去,徹底封死了那道通往地獄的裂縫。
封印,完美!
京城的大地停止了震動,噴發的岩漿緩緩退去。那籠罩了全球的死灰色陰霾,在金光的洗禮下被一掃而空。久違的陽光重新灑滿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溫暖得讓人想哭。
地球,保住了。
可那個以一己之力逆天改命、創造了無數奇蹟的男人,卻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冰冷、死寂、永無天日的地心深處。
“不……萬里……你回來……你這個騙子,你回來啊!!!”
唐婉瘋了一樣跪倒在地。她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捧混合著血腥味的泥土。她看著那片己經徹底恢復平整的地面,看著那裡連一絲謝萬里存在過的痕跡都沒留下,胸口處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崩斷了。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著,那聲音淒厲得像是一隻杜鵑在泣血。她用那雙早己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的雙手,瘋狂地挖掘著堅硬的地面,似乎想把那個男人從地底下重新挖出來。
“你不是說要在家做飯給我吃嗎?你不是說要我賺錢養你嗎?你起來啊!我養你一輩子!你快回來啊!”
她的指甲斷了,鮮血染紅了泥土,可她渾然不覺。她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挖掘的動作,嘴裡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那個早己刻進骨子裡的名字。
最後,唐婉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那股足以將靈魂撕碎的劇痛,首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昏死了過去。
“師孃!”
白冰強撐著重傷的身體,一把將唐婉接在懷裡。她看著懷裡這個面如死灰、淚痕未乾的女人,又看了看那片空蕩蕩的天地,那雙總是冷若冰霜的眸子裡,第一次滑落了兩行滾燙的清淚。
“先生……你總是這樣……什麼都自己扛。”
“師父——!!!”
徐鳳年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跪在深淵消失的地方,用頭一下一下地狠狠撞擊著地面。堅硬的青石地面被他撞得“咚咚”作響,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你他媽是個騙子!你說過要帶我們去上界喝酒的!你說過要看著我娶媳婦生娃的!”
“你起來啊!老子不讓你走!你給老子起來!”
他像個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哭得涕泗橫流,毫無半點“護國軍神”的威嚴。
在他身後,那些從血戰中倖存下來的天道盟弟子們,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慟。
他們扔掉了手中的斷劍,摘下了破損的頭盔,朝著那片埋葬了他們師父、埋葬了他們信仰的方向,“撲通”一聲,整整齊齊地跪了下去。
沒有人說話,只有一片壓抑到極點的、此起彼伏的抽泣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