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了。
他從當年那個跟在師父屁股後面的愣頭青,變成了現在這個連聯邦總統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徐老”的定海神神。
可他心裡很清楚,這一切的安寧與繁榮,都是誰換來的。
“軍神大人,‘天樞院’的幾位長老己經在等您了。關於下一批‘遠星計劃’的修士選拔名單,還需要您最後定奪。”一名穿著黑色旗袍、身姿婀"娜的秘書走上前來,恭敬地彙報道。
這秘書,正是白冰的親傳弟子,如今的天道盟外事堂堂主。而白冰本人,則成了天道盟執法部的最高長官,手握生殺大權,是讓所有星際海盜都聞風喪膽的“冰霜女王”。
小九,作為唯一一個全程見證了謝萬里崛起的“活化石”,如今成了天道盟的首席大祭司和歷史研究院的院長。她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器靈,而是整個地球最博學的智者,負責守護那些關於謝萬里的最原始、最珍貴的記憶。
至於唐婉。
她卸下了所有職務,將唐氏集團交給了培養出來的接班人。這位曾經的商界女皇,如今深居簡出,成了雲頂天宮裡最神秘的存在。有人說她因為思念亡夫,早己心死如灰;也有人說,她正在閉死關,試圖突破真仙之境,去地心深處尋找那個失落的愛人。
那些曾經跟著謝萬里一起打天下的老人們,如今,都成了這個黃金盛世裡,一個個活著的傳說,一個個讓人敬仰的大佬。
他們共同維護著這來之不易的和平,也共同守護著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徐鳳年拄著柺杖,一步步走上雲頂天宮的最高處。
在那座觀星臺上,依舊擺放著一張空蕩蕩的藤椅。
那是當年謝萬里最喜歡躺著曬太陽的地方。
徐鳳年揮退了所有人,獨自一人走到藤椅前,從懷裡摸出了一個落滿了灰塵的酒葫蘆。
他擰開蓋子,將辛辣的酒液灑在地上,也灑在自己的嘴角。
“師父,一百年了。”
徐鳳年看著山下那座己經變得科幻而陌生的城市,聲音沙啞。
“您當年說的那個‘人人如龍’的盛世,徒兒給您辦到了。現在這顆球上,連個隨地吐痰的都快找不著了,大家都忙著修仙、忙著去外太空開荒呢。”
“只是……這酒,越來越沒味兒了。”
徐鳳年灌了一大口,嗆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您當年總罵我猴急,說我這脾氣早晚得吃大虧。可您知道嗎,我現在天天開會,一坐就是一整天,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還有二狗那小子,前兩天託夢給我,說他在底下混得不錯,當了個什麼陰帥,手底下管著十萬陰兵。他還託我問您,您在地底下……冷不冷,缺不缺人陪著喝酒。”
徐鳳年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個在跟家長彙報成績的孩子。
風吹過山巔,吹動著他那滿頭的白髮。
“師父,您要是能回來看看,該多好啊。”
老人靠在冰冷的護欄上,看著天邊那輪永恆的紅日,渾濁的老眼裡,映出了百年前那個白衣銀髮、一劍開天的身影。
“大家都挺想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