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聯邦歷一百年的三月二十七日。
整顆地球彷彿在這一天按下了慢行鍵。從繁華的京城浮空島到偏遠的西伯利亞開荒區，數十億人放下手中的工作，透過傳送陣或飛舟，自發地匯聚向同一個地方——人族英雄廣場。
廣場中央，鮮花己經堆成了潔白的海洋。
這種經過基因改良的“萬里菊”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能安撫神魂的清香。人們排著長隊，神情肅穆，有人低聲祈禱，有人眼含淚花，將手中的花束輕輕放在那座參天豐碑的腳下。
“敬禮！”
一聲如洪鐘大呂般的暴喝，瞬間壓過了廣場上的嘈雜。
那是徐鳳年。
這位己經一百二十多歲、卻依然精神矍鑠的老者，此刻換上了那身綴滿勳章的深藍色軍神禮服。他沒有拄柺杖，而是像一杆標槍般挺立在隊伍最前方。銀白的長髮被整齊地束在腦後，那雙閱盡滄桑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
在他身後，是一群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五歲的年輕軍官。這些孩子是聯邦軍事學院最優秀的尖子生，也是未來星際遠征軍的骨幹。此時，他們一個個屏息凝神，對著前方那座巨大的雕像，行了一個最標準、最莊嚴的軍禮。
禮畢，徐鳳年緩緩放下手，轉過身看著這群朝氣蓬勃的後輩。
“都看著那尊像。”徐鳳年指了指身後，嗓音沙啞卻極具穿透力。
年輕軍官們齊刷刷地抬頭。
那是高達百丈的白玉雕像。謝萬里一襲白衣，銀髮飛揚，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玩世不恭，彷彿正在俯瞰著他親手打下的這片盛世。
“你們覺得他像神嗎？”徐鳳年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一個年輕的少尉大著膽子回答道：“報告將軍！在教科書裡，謝盟主就是我們地球的唯一真神！”
“神個屁！”徐鳳年笑罵了一句，眼底卻掠過一抹外人察覺不到的哀傷，“他啊，最討厭別人把他當神。他以前總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陪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偶爾開個醫館坑點富豪的診金。他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更像個活生生的人。”
少尉愣住了，忍不住問道：“那……那當初那一仗，謝盟主是怎麼一個人殺穿十萬天兵的？聽說那時候天都漏了。”
徐鳳年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七十二小時。
“那天啊，天確實漏了。”徐鳳年抬頭看向蔚藍的天空，語氣變得幽遠，“上界的戰艦比現在的‘南天門’空天母港還要大。五萬名金丹期、元嬰期的殺戮機器，像蝗蟲一樣往下掉。那是降維打擊，明白嗎？導彈、核彈，打上去連個火星子都沒有。”
軍官們聽得入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在大家都準備等死的時候，我師父站了出來。他那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就拿了一把斷了刃的赤霄劍。他根本沒用什麼神仙法術，他就憑著那一身硬骨頭，一頭扎進了敵人的心窩子裡。”
徐鳳年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彷彿手中還握著當年的斷刀。
“他殺紅了眼，到最後連聖體金光都變成了墨黑色。他在京城上空生生殺出了一個萬米寬的真空地帶！凡是敢靠近的雜碎，全被他撕成了碎片。我親眼看見，他為了給老子擋一記暗箭，硬生生受了監察使的一槍，回頭還能把對方的腦袋擰下來！”
“將軍，那謝盟主入魔的時候，真的會吃人嗎？”一個女軍官小聲問。
“吃！怎麼不吃？”徐鳳年嘿嘿冷笑，“他生嚼了對方的元嬰！因為他疼啊，他心疼陳二狗，心疼那些自爆的飛行員，心疼這片快被煉化的土地！入魔又怎麼了？為了護住咱們，他哪怕變成厲鬼，也是咱們人族的守護神！”
徐鳳年走到雕像前，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白玉基座。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了誰的清夢。
“你們現在覺得御劍飛行、星際開荒是理所應當的。可你們得記住，這每一寸靈氣，每一顆開荒的礦星，都是我師父用這一身修為什麼都不要了，最後把自己填進地心裡換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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