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青水鎮，空氣裡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那是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鑽進鼻腔，能讓人腦子瞬間清醒不少。
謝萬里此時正蹲在濟世堂後院的菜地裡。
他挽著袖子，兩隻手沾滿了泥巴，正極其認真地給幾株剛冒頭的靈白菜捉蟲。那專注的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參悟什麼了不得的無上神通。
就在這時，一陣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在院門口停了下來。
謝萬里沒回頭，只是隨手彈掉指尖的一隻菜青蟲，語氣散漫：“站那兒幹嘛？這地剛翻過，別踩實了。”
白冰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皮質風衣，烏黑的長髮束成利落的馬尾。
她手裡攥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那雙淡藍色的眼眸裡此時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才邁開長腿，避開那些新土，走到了謝萬里的身後。
“先生。”
白冰微微躬身，雙手將那張紙遞了上去，“我想請假。”
謝萬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沒去接那張紙。他只是歪著頭，用那雙帶著幾分憊懶卻彷彿能看穿萬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冰。
“請假條？”謝萬里笑了，笑得有些玩世不恭，“白大堂主，你現在可是天道盟的執法柱石。這江南市大大小小的案子都等著你拍板，你這時候跟我請假，是打算罷工啊？”
白冰抿著嘴，沒有接這個玩笑。她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私事。”
謝萬里站起身，隨手在旁邊的水桶裡洗了洗泥手。他接過那張紙，上面字數不多，字跡卻力透紙背，每一個轉折都透著一股決絕的殺氣。
那是白冰的請假申請，只有三個字：去殺人。
謝萬里把紙條隨手揣進兜裡，轉頭看向天邊。在那蔚藍的星空深處，似乎有一團陰影正悄然蔓延。
“血魘的事情，我聽說了。”謝萬里重新坐回那張老藤椅上，順手拿起旁邊的紫砂壺抿了一口，“老骨頭死灰復燃，確實挺煩人的。當初你在省城偷藥，就是為了躲他們的追殺吧？”
白冰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沒想到先生竟然連這些陳年舊賬都記得清清楚楚。
“是。”白冰深吸一口氣，眼眶開始微微泛紅，“他們不僅回來了，還抓了很多無辜的孩子在搞基因實驗。先生，我閉上眼就能聽到那些孩子的哭聲。那聲音……跟我當年一模一樣。”
白冰猛地抬頭，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段恩怨，是我的根。如果我不親手把它拔了，這輩子都沒法真正踏入真仙境。我不想一輩子當那個躲在您身後的‘黑玫瑰’。我要當白冰，當那個能替您守好這扇門的人。”
謝萬里看著她。他看到了她眼底那抹幾乎要炸裂開來的殺意，也看到了她身為強者最後的一絲倔強。
他沒說“我陪你去”。也沒說“讓徐鳳年帶兵幫你”。
謝萬里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手理了理白冰有些凌亂的領口。
“這件衣服挺貴的，弄髒了記得洗乾淨。”
謝萬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支撐她撐起整片天空的溫度。
“去吧。速去速回，別耽誤了下週的執法隊例會。要是缺席了，老子可是要扣你績效工資的。”
白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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