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冰再次睜開眼睛時，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冰冷的金屬觸感己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熟悉的、混合著淡淡草藥香和陽光味道的溫暖氣息。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極其柔軟的床榻上。這觸感，她這輩子都忘不掉。那是濟世堂後院，先生午睡時最愛躺的那張萬年溫玉軟榻。
“醒了？”
一個極其不耐煩的、帶著幾分火藥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白冰艱難地轉過頭。
只見謝萬里正坐在一張小馬紮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正對著一個小泥爐，極其不專業地扇著風。
泥爐上，一個黑乎乎的藥罐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股極其精純、甚至帶著幾分仙韻的藥香在空氣中瀰漫。
謝萬里的臉黑得像鍋底，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憊懶的眸子裡，此刻正翻湧著兩團幾乎要將這藥罐子都燒穿的怒火。
“先生……”白冰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聲音沙啞得厲害。
“躺下！”
謝萬里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嚇得白冰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又躺了回去。
“你現在能耐了啊，白大堂主。”
謝萬里拿起蒲扇，重重地在地上拍了一下，震起一圈灰塵。他站起身，端著那碗滾燙的藥汁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白冰，眼神冷得像冰。
“請假條上怎麼寫的？‘去殺人’？你他媽是去殺人，還是去送人頭啊？”
謝萬里氣得腦門上的青筋首跳。
“一個金丹巔峰，單槍匹馬去闖一個元嬰老怪布了三十年的局。白冰，你是不是覺得你那顆腦袋是鐵打的，還是覺得我謝萬里教出來的兵，就這麼不值錢？”
白冰被他罵得低下了頭，兩隻手死死攥著身下的薄被，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我……”
“你什麼你！”謝萬里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老子讓你當執法堂堂主，是讓你去維護天道盟的規矩，不是讓你去玩什麼個人英雄主義的！你背後站著的是什麼？是天道盟三十萬兄弟，是整個地球聯邦！”
“你跟老子請假的時候怎麼說的？‘我去清賬’？你那是去清賬嗎？你那就是去自殺！你要是死在那兒了，你讓老子怎麼跟徐鳳年交代？怎麼跟那幫把你當偶像的執法隊小崽子交代？”
謝萬里越說越氣，手裡的藥碗都在抖。
“你是不是覺得你一個人能扛下所有？你是不是覺得你燃燒精血冰封那座破島很威風？我告訴你，在我眼裡，你那就是最愚蠢的行為！”
“你是我天道盟的人！”
謝萬里猛地一頓手中的藥碗，滾燙的藥汁濺出來幾滴，燙得他手背都紅了。
“是我謝萬里從陰溝裡撈出來的兵！”
他指著白冰的鼻子，一字一頓，嗓音沙啞得嚇人。
“誰允許你一個人去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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