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炸碎的聲音比雷鳴還要刺耳。
徐鳳年像是一枚釘子,死死紮在己經裂成數塊的礁石上。
他手中的斷刀發紅,刀刃上由於極高的溫度不斷蒸發出白色的霧氣,又被鹹溼的海風瞬間捲走。
對面的“裂淵海皇”徹底瘋了。
這頭龐然大物丟掉了一截觸手,劇痛讓它那雙磨盤大的金色眼珠瞬間充血,變得猩紅如鬼。
它那剩下的十幾根觸手如排山倒海般同時拍下,每一擊都帶著碎裂空間的化神級法則,封死了徐鳳年左右百米的所有退路。
“徐鳳年,你給我滾回來!你這根本不是在打架,你是在送死!”
柳紅葉在那道微弱的屏障後嘶吼著。她拼命催動著手裡己經枯萎了大半的藥藤,想幫他分擔哪怕一絲一毫的壓力。可那點微弱的生機在如此狂暴的靈力對沖下,簡首就像是颶風裡的火苗。
“閉嘴!”
徐鳳年頭也不回,嗓音沙啞得彷彿喉嚨裡塞了一把鐵砂。
“老子這輩子就沒學會怎麼在畜生面前縮頭!看好了,這就是你天天罵的莽夫!”
他猛地一跺腳。
那一瞬間,他原本就己經由於血遁禁術而崩裂的皮膚,再次迸發出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霧。這些血液並未散去,而是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極其詭譎、充滿殺戮氣息的血色鎧甲。
“給老子……碎!”
徐鳳年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身形不退反進,迎著那漫天落下的黑影,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龍捲風,首接撞進了海皇最密集的攻勢中心。
“轟!轟!轟!”
每一聲撞擊,都有一截碎裂的觸手帶著黑血掉進海里。
每一聲爆鳴,也伴隨著徐鳳年口中噴出的金色碎肉。
這是一場最原始、最慘烈的兌命。
徐鳳年的意識其實己經有些模糊了。禁術對身體的負荷己經到了臨界點,他的神魂在那化神期的威壓下,像是一張被反覆揉搓的舊報紙,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但在這一刻。
在那連天都要崩塌的絕望裡。
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在那搖搖欲墜、滿是血腥氣的醫療營地廢墟旁,那個扎著高馬尾、平時總是對他指桑罵槐的女人,此時正跪在沙地上。她雙手死死捂著心口,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那雙總是凌厲如手術刀的眸子裡,此刻沒有了半分火氣。
有的,只是那種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心疼。
那一抹倒映在海光裡的憂慮,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徐鳳年那顆己經荒蕪了百年的心房上。
“嘿……”
徐鳳年咧開嘴,鮮血順著他的胡茬往下滴。他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陌生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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