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江城最高的那座摘星塔頂,冷風像刮骨鋼刀般呼嘯。
謝萬里靠在半透明的玻璃圍欄上,手裡拎著一罐不知道從哪個便利店順來的冰啤酒。他沒穿什麼法袍,就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擼到胳膊肘,領口敞著,露出一截古銅色的脖頸。
他低頭,俯瞰著這座徹底改變了他命運軌跡的城市。
如今的江城,霓虹閃爍得讓人眼暈。靈能飛車在鋼鐵森林裡穿梭拉出的光軌,就像是給這座城市套上了一層絢爛的血管。相比於一百年前那個略顯破舊的南方水城,這裡繁華得讓人覺得有些陌生。
“在看什麼?連我叫你都沒聽見。”
唐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披著一件針織開衫,走到謝萬里身邊,極其自然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寬厚的後背上。
“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這時間過得真他媽快。”
謝萬里喝了口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激得他打了個舒服的寒顫。
“婉兒,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在這兒是個什麼德行?”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一片己經被改造成中央公園的綠地。
“那兒以前是蘇家的別墅區。一百年前,我就是個在那裡面天天圍著鍋臺轉的廢物。每天最大的任務,就是怎麼把丈母孃的洗腳水溫度兌得剛剛好,怎麼才能讓蘇清雪少拿那種看狗的眼神看我。”
謝萬里的聲音很平淡,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就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當時就想啊,我這輩子可能也就這樣了。可是老天爺不講理,非得把我逼到絕路。趙天豪那個渣滓找上門,張翠蓮那個老妖婆把離婚協議甩我臉上。”
謝萬里捏著易拉罐的手指微微用力,鋁製罐身發出一聲輕微的凹陷聲。
“那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我恨不得拿把菜刀把他們全砍了。後來我覺醒了玉佩,我開始殺人。從江城殺到省城,把趙家滿門滅了個乾淨,把蕭家老祖按在紫禁之巔摩擦。”
他回過頭,看著唐婉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自嘲的笑意。
“我那時候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覺得只要我拳頭夠硬,那些曾經踩過我的人就會永遠活在恐懼裡。”
唐婉沒有說話。她只是心疼地摸了摸謝萬里的側臉,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涼溫度。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著的是比誰都柔軟、但也比誰都執拗的心。
“可現在呢?”
謝萬里重新把目光投向那片燈火輝煌。
“一百年過去了。趙天豪在十八層地獄裡炸成了油條。張翠蓮那個老太婆估計早就投胎轉世了幾百回了。那些曾經恨不得扒我皮、喝我血的仇人,現在連名字在歷史書上都找不到。”
“他們都成了這歷史長河裡的一粒塵埃,風一吹,就散了。連點渣子都沒留下。”
謝萬里將易拉罐裡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
他閉上眼,感受著這座城市微弱卻綿長的靈力脈動。
時間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它像一塊巨大的磨刀石,磨平了所有的稜角,也磨碎了所有的恩怨情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