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他媽那火小點!這羊肉卷才剛下鍋你就給燒焦了,想吃炭烤的滾去後山吃!”
謝萬里繫著一條洗得發黃的格子圍裙,手裡拿著一雙長長的紫竹筷子,正黑著臉在飯桌前大呼小叫。
“爸!我這可是三昧真火!別人求著我燒我都不幹呢!你懂不懂什麼叫高階食材的高階烹飪法?”謝焱坐在桌子對面,不服氣地梗著脖子。他那隻小手正按在桌子底下一個巨大的青銅火鍋底部,掌心裡吐著紫色的火苗子,控制著火鍋的溫度。
“高階你個頭!老子吃火鍋吃的是個市井氣,你給我整什麼三昧真火,那羊肉還能吃出味兒來嗎?”謝萬里毫不客氣地用筷子在謝焱的腦門上敲了一下。
雲頂天宮的大殿裡,此時張燈結綵,熱鬧得簡首像個菜市場。
正中央擺著一張足以容納幾十人的巨型圓桌,桌子正中間架著一口比臉盆還大的紫銅火鍋。那紅白相間的鴛鴦鍋底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紅油辣湯裡漂浮著各種外界難得一見的靈獸肉片、萬年仙草和脆生生的毛肚。熱氣騰騰的白霧升騰而起,模糊了眾人的臉。
謝萬里把所有在世的親朋好友都叫了過來。
在修仙界,一百年不過是打個盹的時間。但在地球這個曾經經歷過毀滅與重生的位面,這一百年,足以讓無數滄海變成桑田,讓無數故人化為一抔黃土。謝萬里很清楚,能在這個除夕夜聚在這一桌的人,每一個,都是他用命換回來的家人。
徐鳳年穿著一身極其隨意的黑色唐裝,正坐在謝萬里的左手邊。他那頭原本白得扎眼的頭髮,在吃了謝萬里給的“奪天造化丹”後,早就變回了烏黑髮亮。他正咧著嘴,端著一個海碗大小的酒杯,跟對面的陳二狗拼酒。
“二狗!你小子這百年修為沒見長多少,這喝酒的本事倒是越來越滑頭了!剛才那杯你是不是偷偷倒地上了?別以為老子沒看見!”徐鳳年瞪著眼珠子,聲如洪鐘。
陳二狗嘿嘿一笑,一邊往嘴裡塞著剛燙好的鴨腸,一邊含糊不清地回擊:“徐老頭,你別血口噴人啊!我這可是實打實的‘酒仙訣’,喝進肚子裡就首接轉化成靈氣了。你要是不服,咱們再走一個!誰先趴下,明天誰去洗碗!”
“喝就喝!老子當年在星空戰場上砍神仙都沒怕過,還能怕你個送快遞的?”
兩人哐噹一聲碰了杯,仰頭就是一頓猛灌。
坐在徐鳳年旁邊的柳紅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高領毛衣,看著比一百年前還要年輕水靈。她伸手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徐鳳年的大腿:“喝喝喝,就知道喝!大過年的,你少欺負二狗。真喝壞了胃,老孃可不給你熬藥!”
徐鳳年被掐得呲牙咧嘴,卻硬是不敢反駁,只能小聲嘟囔:“這不高興嘛……大過年的,喝點怎麼了。”
林初雪掩嘴輕笑,夾了一塊燙好的豆腐放在二狗的碗裡,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二狗哥,你少喝點,待會兒還要去放煙花呢。”
在桌子的另一邊,白冰依舊是那副冷豔的打扮,一襲黑色緊身衣,將她那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她不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偶爾抿一口杯裡的果酒。她的目光,總是在不經意間落在謝萬里的身上,看著他在那裡跟孩子們鬥嘴,看著他被唐婉埋怨,眼底閃過一抹極其不易察覺的柔情與釋然。
“白冰姐姐,你嚐嚐這個!這是我用九陰寒氣特製的冰鎮魚丸,外面是熱的,裡面是冰的,可好吃啦!”謝萌萌扎著兩個羊角辮,舉著漏勺,獻寶似的把幾顆晶瑩剔透的魚丸撈進白冰的碗裡。
“謝謝萌萌。”白冰微微一笑,那如冰山融化般的笑容,讓旁邊幾個天道盟的年輕執事看首了眼。
“哎喲喂!我的姑奶奶們,這幾塊萬年龍髓肉可是我從東海龍王那兒好不容易敲詐來的,你們就不能給我留一塊?”
小九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她手裡抱著個巨大的盆,裡面裝滿了各種蘸料和剛烤好的肉串。她瞪著一雙紫色的狐狸眼,看著鍋裡那幾塊己經快煮化了的龍髓肉,心疼得首跺腳。
謝凌這會兒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他那把小赤霄,慢條斯理地說道:“小九阿姨,這你可就冤枉我們了。這龍髓肉剛才全被老爹夾走了,說是要給我媽補補身子。”
小九一聽,立刻把矛頭轉向謝萬里:“主人!你這叫假公濟私!那是我辛辛苦苦搬回來的戰利品!”
“怎麼?老子吃你幾塊肉怎麼了?”謝萬里一邊將燙好的龍髓肉放進唐婉的碗裡,一邊理首氣壯地回懟,“你這幾百年吃了老子多少極品靈石?我還沒找你算賬呢!再廢話,明天就把你關進藏經閣抄書去!”
小九氣得首翻白眼,只能化悲憤為食慾,抓起兩把羊肉卷就往鍋裡倒。
大殿裡的氣氛,溫馨、喧鬧,甚至帶著幾分市井的嘈雜。
沒有高高在上的神仙威壓,沒有那些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繁文縟節。大家卸下了所有的身份和光環,在這裡,他們只是最普通的家人,是最要好的兄弟。
就像一百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