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的雨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張翠蓮那張塗著厚厚粉底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驚愕而扭曲成了一個極其滑稽的形狀。她那雙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瞪得像兩個大銅鈴，下巴幾乎要掉到胸口上。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幻聽了，或者是最近打麻將熬夜熬出了幻覺。
“清……清雪？你瘋了吧你！”
張翠蓮愣了足足有五秒鐘，才猛地反應過來。
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著跳了起來，指著蘇清雪的手指都在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這死丫頭是不是被這個廢物給下了什麼迷魂藥了？你抓著他幹嘛！讓他趕緊籤啊！”
蘇清雪沒有理會母親的歇斯底里。
她死死地盯著謝萬里，胸口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而劇烈喘息著。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剛才那一瞬間到底哪裡來的勇氣。
可當她看到謝萬里那雙己經徹底沒有了溫度的眼睛，看到他即將落筆的那一刻，一種彷彿要失去整個世界的巨大恐慌，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心臟。
她一把奪過謝萬里手底下的那份離婚協議書。
“清雪！你把那份東西給我放下！”張翠蓮急得要去搶，“趙大少爺可還在外面淋著雨等咱們的回話呢！你不要命了，咱們蘇家還要命呢！”
“我讓你閉嘴！”
蘇清雪突然轉過頭，衝著張翠蓮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這一聲吼，徹底震住了張翠蓮。
在她的印象裡，女兒一首是個雖然清冷、但對她這個母親百依百順的乖乖女。即便是當初老爺子逼著她嫁給謝萬里這個廢物，她也只是默默流淚，最後還是委曲求全地接受了。
她從來沒見過蘇清雪發這麼大的火。
蘇清雪雙眼通紅，眼底佈滿了細密的血絲。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決絕和破釜沉舟的狠厲。
“五千萬？趙天豪？”
蘇清雪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自嘲和悲涼。
“媽，你真以為趙天豪那種人渣，會這麼好心地拿五千萬來救咱們蘇家？他看中的，不過是我這副皮囊！他要的，是把蘇家的尊嚴，把我的尊嚴，徹徹底底地踩在腳底下踐踏！”
“那又怎麼樣？！”張翠蓮急得首跳腳，口不擇言地喊道，“只要他肯給錢，只要能保住你爸的心血，你受點委屈怎麼了？女人嘛，嫁給誰不是嫁？你跟著趙大少，至少還能穿金戴銀，你跟著這個廢物，你只能每天吃他炒的蛋炒飯！”
“我不稀罕他的金山銀山！我就願意吃蛋炒飯！”
蘇清雪猛地舉起那份離婚協議書。
“嘶啦——！”
在張翠蓮驚恐絕望的注視下，在謝萬里那略顯錯愕的目光中。
蘇清雪毫不猶豫地將那份足以改變蘇家命運、也足以將謝萬里徹底掃地出門的檔案，狠狠地撕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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