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江城的喧囂在月光的安撫下,一點點沉澱了下來。
在這座充滿了回憶的小別墅裡,原本吵鬧了一整天的空氣,終於恢復了應有的寧靜。二樓的嬰兒房裡,一盞散發著柔和橘黃色光芒的靈能壁燈靜靜亮著。
那是謝萬里親手製作的,燈芯裡封存了一縷溫潤的仙氣,不僅能安神,還能隔絕外界一切嘈雜。
小安然在那張純手工打造的搖籃床裡睡得很沉,小傢伙睡相很不老實,她那雙肉嘟嘟的小手正大喇喇地攤開,嘴巴偶爾吧嗒兩下,似乎在夢裡又搶到了謝凌的奶棒糖。
窗外偶爾掠過的靈能飛梭發出的輕微嗡鳴聲,在觸碰到房間的結界時,瞬間化作了微弱的白噪音。
主臥的陽臺上,謝萬里獨自一人靠在漢白玉的圍欄邊,他沒穿白天的西裝,只是一件寬鬆的黑色睡袍,領口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
晚風帶著江水的潮氣,吹亂了他那頭銀色的長髮,他手裡沒有酒,只有一隻己經漸漸冷卻的白瓷杯,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目光深邃,彷彿要看穿這一百年的時光迷霧。
“還沒睡?”
一道輕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緊接著,一雙溫暖的手臂極其自然地環住了謝萬里的腰。
蘇清雪洗過澡了,她換了一身極薄的淡紫色真絲睡裙,長髮溼漉漉地披在肩頭,她把臉貼在謝萬里的後背上,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混雜著煙火與仙氣的獨特味道。
那種觸感很實,實得讓她覺得,這輩子所有的漂泊都到頭了。
謝萬里反手覆蓋住她的小手,微微用力,他把蘇清雪拉到了身前,順勢將她整個人都圈進了自己的懷抱裡。
“安然睡了?”謝萬里的嗓音有些低沉,透著股說不出的磁性。
“嗯,睡得跟小豬一樣。”
蘇清雪把頭靠在他的肩頭,她看著窗外,看著這座己經徹底被謝萬里改寫了命運的城市。
“萬里,你看。”
蘇清雪伸出手指,指著遠處那片望不到盡頭的燈海。
“三年前,在那間出租屋裡,我看著窗外,那時候我覺得江城的燈光好冷,冷得像冰塊,怎麼也捂不熱,那時候的我,總覺得咱們這輩子也就那樣了。在泥潭裡掙扎,在算計裡求活。”
她頓了頓,手指在謝萬里的胸膛上輕輕畫著圈。
“可現在,我覺得那些燈火好暖。暖得讓我有時候想哭。”
謝萬里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己經不再清冷、反而盛滿了溫柔的眼眸,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羽毛輕輕撩撥了一下。
“暖就對了。”
謝萬里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極其囂張,也極其溫柔。
“老子修仙修了一百年,不是為了去天上當泥菩薩受人供奉的,老子就是想回來,給你點盞燈,讓你以後不管走多遠,回頭看一眼,都知道家在哪兒。”
蘇清雪抬頭看著他,那一頭銀髮在月光下閃爍著聖潔的光。
“你那時候……在那地底下,是不是很辛苦?”
蘇清雪問得很輕,這是她一首想問,卻又不敢細問的話題,她知道,那個謝萬里為了救她,為了救這個世界,到底付出了多慘痛的代價,那是經脈寸斷,是本源枯竭。
是長達百年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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