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微風很輕，軟綿綿地帶起了滿園的海棠花香。
這股香味鑽進鼻腔的時候，謝萬里正半眯著眼睛靠在二樓陽臺的藤椅上，月光如水，在那大理石欄杆上鋪了一層銀霜，也照亮了謝萬里那張早己褪去戾氣、顯得格外溫和的臉。
他懷裡抱著一把還沒來得及放回儲物戒的破舊木吉他，那是他下午陪小安然玩耍時，從雜物間翻出來的老物件。
“嗡——”
他隨手撥弄了一下琴絃，聲音有些發澀，卻意外地跟這江城的夜色很合拍。
蘇清雪推開落地窗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她動作輕柔地披在謝萬里的肩上，順勢靠在椅背旁，指尖順著謝萬里那頭在月光下閃著微光的銀髮輕輕滑過。
“安然睡熟了？”
謝萬里放下吉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溫度依舊那麼讓他心安。
“睡得可香了，夢裡還喊著‘爸爸做的糖醋里脊不許給大黃吃’。”
蘇清雪抿嘴首笑，眉眼間全是那種被幸福浸透了的嬌憨。
謝萬里也跟著笑了起來，那種笑，不是在戰場上斬殺強敵後的狂傲，也不是在上界俯瞰眾生時的漠然，這是一種極其平凡、甚至帶著點市井氣息的滿足。
他轉過頭，看著蘇清雪。
在這個平行時空裡，沒有那張撕碎了婚書的雨夜，沒有那些長達百年的生離死別，也沒有那些不得不揹負的滅世大劫。
一切都進行得那麼理所應當，他覺醒了傳承，卻用來治好了母親的病，穩固了蘇家的江山。
他殺了那些不長眼的惡霸，卻沒讓自己的雙手沾上洗不掉的戾氣，在這個世界裡，謝萬里不僅是那個無敵的“謝神醫”，他更是蘇清雪從未缺席過的丈夫。
“萬里，有時候我坐在院子裡看花，總覺得這日子美得有點不真實。”
蘇清雪輕聲呢喃。她微微低頭，長髮垂落在謝萬里的臉頰上，帶起一陣微癢。
“有什麼不真實的？”
謝萬里挑了挑眉，語氣依舊是那般憊懶，“老子費了那麼大勁把那些不長眼的蒼蠅全拍死了，不就是為了讓你能安安穩穩地在這兒看花嗎？”
“我知道。”
蘇清雪挽住他的脖子，聲音變得極其溫柔，“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們當初真的離了婚，現在會是什麼樣？我是不是還在那個冰冷的辦公室裡，為了幾個億的合同跟人勾心鬥角？你是不是也早就離開江城，去了一個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謝萬里沉默了。
他的神識在那一瞬間，極其隱晦地穿透了時空的壁壘，看了一眼那個“主宇宙”裡的畫面。
在那個世界。 唐婉依舊美豔絕倫，卻在雲頂天宮守了百年孤獨。 二狗雖然重修，卻揹負著前世戰死的慘烈記憶。
而蘇清雪……那個時空的蘇清雪，在悔恨中青燈古佛，最後在一場大雪中安詳閉眼，留下的只有一本寫滿了道歉的日記。
那個世界的謝萬里，確實天下無敵了，可他失去的，同樣多得讓人窒息。
謝萬里收回神識，他緊了緊懷裡的嬌軀，感受著蘇清雪那真實的、溫熱的體溫。
“那種如果，老子連想都不願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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