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繼續翻看後面的檔案。接下來的幾年裡，同樣的位置又多次檢測到異常回波，但訊號越來越弱，越來越不穩定。到2048年最後一次探測時，回波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分辨。
而在最後一份報告的末尾，有一段手寫的附註：
“訊號衰減速度異常。理論模型預測自然結構的訊號衰減應每十年降低3-5%，但‘目標X’在十四年間衰減了62%。懷疑結構本身發生變化，或周圍環境出現干擾。建議派遣載人探測器實地調查。”
但附註下面，有人用不同顏色的筆批註：
“預算不足，風險過高，暫緩。建議等待技術突破。”
再下面，是第三個筆跡，更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它還在動。不是整體移動，是內部變化。頻率分析顯示有規律的脈衝，週期73小時，極其精確。不是地質活動，不是生命跡象。像...心跳。”
王大海盯著那行字。
眉頭微微上挑，心跳也突然加速。
原來還有73小時週期？
他想起了木衛二那些守護者混亂的脈動，想起那個融合體怪物搏動的核心。如果土衛六的遺蹟也有類似的東西...
他合上檔案，放回箱子。腦子裡思緒紛亂。
走出檔案庫時，已經是方舟的“夜晚”時間。走廊裡燈光調暗了，只有安全指示燈在牆角發出微弱的綠光。他沿著空曠的走廊慢慢走，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生活區附近時，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裝置運轉的聲音，是人聲。很低，但在這個幾乎絕對安靜的環境裡，還是能分辨出來。是從生活區旁邊的小休息室裡傳來的。
他走過去，休息室的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透過縫隙，能看見裡面的情景。
蘇然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全息投影儀。投影儀投射出一個男人的三維影像——三十歲左右，戴著眼鏡，笑容溫和，穿著老式的藍色工作服。影像在緩慢旋轉，像在展示什麼。
蘇然盯著那個影像，一動不動。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淚光，是更深層的、幾乎看不見的顫動。
王大海認出那個男人。他在資料裡見過照片——李維，蘇然的搭檔，三年前在木衛二任務中失聯。
他正要轉身離開，蘇然說話了。
“我知道你在外面。”
王大海停下腳步。
“進來吧。”蘇然說，聲音很平靜。
他推開門走進去。休息室不大，一張沙發，一張小桌，牆上有一面觀察窗，窗外是星空。蘇然沒有關掉投影儀，李維的影像還在空中緩緩旋轉。
“對不起，”王大海說，“我不是故意...”
“沒事。”蘇然搖頭，“坐。”
王大海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那個旋轉的影像，像是隔著一段無法跨越的時間。
“這是李維留在方舟的最後一段記錄影像。”蘇然說，眼睛依然盯著投影，“任務出發前三天錄的。他說如果回不來，希望我能看到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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