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安撫陳栓柱的手,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
他看到了周慕雲鏡片後那冰冷如毒蛇的目光!
他看到了隨從腰間那致命的凸起!
周慕雲靜靜地看著王大海,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勝券在握的弧度。
王大海不再說話,只是用眼神和那無聲的槍口,施加著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周慕雲在等,等這個倔強的漁民,在至親安危的恐懼下,親手摺斷自己的脊樑。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屋內的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大海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死死地盯著周慕雲,憤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燒,但最終,那火焰被更深的、冰冷的絕望和無奈一點點澆滅。
他緩緩地、極其沉重地閉上了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知道,現在的他沒得選.
“……好。”一個乾澀的、彷彿從砂紙上磨出來的字,從王大海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周慕雲臉上的笑意加深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但是,”王大海的聲音平緩,眼睛盯著周慕雲,說道:“我有三個條件!”
“哦?王先生請講。”周慕雲好整以暇,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第一,這五百塊定金,直接就是佣金,現在就放在這”王大海指向桌面,聲音斬釘截鐵,“我媳婦生產的錢,得先備下!”
周慕雲眉毛都沒動一下:“理所當然。阿生。”他身後的隨從立刻上前,拿起那疊錢,毫不猶豫地塞到早已嚇懵的劉桂蘭手裡。
“第二,”王大海的目光掃過依舊在顫抖的陳栓柱,又看向周慕雲,“栓柱哥,不能去!他爹剛折在那邊,他心神不穩,下去就是送死!他留下,幫我看顧家裡!”
周慕雲沉吟了一瞬,看了一眼陳栓柱那失魂落魄的樣子,點了點頭:“可以。這位小兄弟確實不宜下水。他留下。”
“第三!”王大海的聲音平靜,目光如炬,死死釘在周慕雲臉上,“出發前,我要親眼看到那五套水肺裝備!我要檢查!我要知道怎麼用!還有,您說的其他四位好手是誰?我要見!水下不是岸上,信不過的人,我寧死也不跟他搭夥!”
周慕雲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與王大海毫不退縮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幾秒鐘的對峙後,周慕雲忽然展顏一笑,恢復了幾分之前的從容:“王先生謹慎,這也是應該的!好!這三個條件,我都答應!裝備明天就運到碼頭,您可以親自查驗,我們的人會教您使用。其他四位師傅,都是我從各地重金請來的行家,明日本來就會啟程,自會引薦給王先生認識!”
他伸出手,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那麼,王先生,我們……合作愉快?”
王大海看著伸到面前那隻白皙、保養得宜的手,他沒有立刻去握,而是緩緩抬起手,用那粗糙的手掌,用力地、狠狠地抹了一把臉,彷彿要擦去所有的屈辱、恐懼和猶豫。
然後,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周慕雲的手!
那隻手乾燥、微涼,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滑膩感。
王大海握得很用力,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彷彿要將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灌注在這一握之中。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如同深海礁石的碰撞:
“合作愉快,周老闆。但願……您說的‘十足把握’,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