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壓下來。
像冷卻的鉛，灌進眼皮，滲入意識。王大海向下沉，陷進冰冷黏稠的金屬泥潭。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破碎的痛感正一點點飄遠。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微弱的光撕開混沌。
接著是聲音。模糊，遙遠，像隔著一層生鏽的鐵板。
“命真硬……這都炸不死。”
是那老人的嗓音。沙啞，疲憊，卻透著一絲壓不住的驚異。
“‘巡地者’爆開的核心——部分逸散能量，被這小子吸收了。陰差陽錯，反而壓住了最兇的那波‘鏽蝕’。”
“可這條手臂……這‘烙印’……”
聲音斷斷續續。金屬工具的磕碰。老人沉重的喘息。
王大海用力想睜眼。眼皮沉得像焊死了。他感覺不到四肢，只剩一片酸重冰冷的麻木。唯有右肩——傳來某種陌生的連線感，冰冷、沉重，卻又嚴絲合縫。
彷彿那裡長出的不再是一條胳膊，而是一件兵器。或是一個新器官。
他凝聚全部意志，試圖驅動它。
毫無回應。
不是無力，不是麻痺。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如同沉睡的巨獸，蟄伏在金屬外殼之下。他能感覺到其下緩慢流淌的、暗金色的危險，可它不理他。
“省點力氣。”老人的聲音再度響起，看穿了他的企圖。“‘遠古烙印’沒那麼容易使喚。它現在只是跟你‘共生’——說難聽點，拿你當個‘鞘’。沒反噬你，算走運。”
王大海掙扎著，撬開一道眼縫。
模糊的光刺進來，逼出眼淚。他眯眼緩了片刻，視野才清晰。
他還躺在“搖籃”凹槽裡。四周一片狼藉：焦痕、半熔的金屬碎片、工具零件散落一地。空氣裡滿是臭氧和焦糊味。
老人靠在不遠處廢棄儀器上，臉色白得透明，彷彿下一秒就要消散。他用一塊破布，慢慢擦拭那根水晶徹底暗淡的長杖。
另一頭，那少年還昏著，臉上多了點活氣。左肩傷口重新處理過，厚厚糊著黑色藥膏，再用金屬絲和布條捆緊。呼吸微弱，但平穩。
王大海看向自己的右臂。
從手掌到小臂中段，裹著粗糙開裂、色澤斑駁的金屬殼。白霜化盡，它看起來更真實，也更令人不安。冷冰冰擱在身側，死寂、沉重，像一段異物。
他抬起尚能微動的左手食指，極輕地碰了一下。
刺骨的冷。堅硬。沒有溫度，沒有血肉的彈性。像在摸埋了萬年的寒鐵。
指尖移開的瞬間——金屬表面一道極細的暗金紋路，微弱地閃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醒了？”老人沒抬頭，還在擦杖，語氣平淡。
王大海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只擠出一絲氣音。
老人懂了，遞來一個破金屬杯。王大海用左手接過，小口啜飲。水帶鐵鏽味，卻緩解了喉嚨的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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