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無比遙遠的過去,星辰以不同的陣列排列,某種難以形容的、非艦船也非生物的龐大結構在星雲中緩慢移動,散發著與“蒼白方舟”類似但更加恢弘的蒼白光芒——那或許是“瞭望者文明”鼎盛時期的驚鴻一瞥。
他“聽”到了……並非聲音,而是某種直接作用於理解層面的“宣告”或“箴言”碎片,用他無法理解卻莫名能感知其宏大意向的語言訴說著:“觀測……記錄……延續……在靜默中守望萬物的生滅與更迭……”
這是“瞭望者”的碎片。
緊接著,另一些更加“新鮮”、卻也帶著深深悲傷與決絕的碎片湧來:燃燒的星系,化為琉璃的星球,無數意識在終極黑暗中發出的最後嘆息,以及一個堅定到近乎冷酷的意志低語:“……火種必須延續……即使載體化為灰燼……規則……必須被保留……”
這是來自“搖籃”,來自“火種”的印記中承載的、主控意識最後的殘響。
兩種文明的“餘燼”,在王大海這個渺小的、瀕臨碎裂的“共鳴器”中交匯、碰撞、又奇異地產生了一絲絲微弱的……“理解”?不,不是理解,更像是兩種不同顏色的光,在稜鏡中發生了短暫的折射重疊。
在這混亂的資訊風暴中,一個相對清晰、直接來自“蒼白方舟”主控核心的“詢問”或“判定”意圖,如同洪流中的礁石,凸顯出來:
【檢測到非標準‘守望者密匙’(嚴重殘缺/變異)。密匙攜帶者生命形式:碳基智慧生命(當前狀態:瀕危)。密匙關聯文明特徵:‘搖籃’協議文明(狀態:已崩潰/檢測到‘火種’協議啟動訊號)。】
【邏輯判定:當前狀況不符合任何預設的‘守望者密匙’啟用場景。密匙變異原因:未知。密匙與‘搖籃’火種協議融合程度:高度融合(異常現象)。】
【執行應急邏輯分支:基於‘漂泊者-07’協議(救助瀕危智慧單元)及‘密匙’驗證響應(非標準),啟動臨時混合許可權。優先事項:穩定密匙攜帶者生命狀態,防止共鳴導致單元毀滅。次級事項:評估密匙變異原因及潛在影響。】
隨著這個“判定”在王大海意識中形成,他感覺到那股來自方舟核心的、冰冷的古老意志,不再是與體內印記進行蠻橫的碰撞,而是開始嘗試進行一種更加精細、更加“小心翼翼”的接觸和……“疏導”?
一部分狂暴的金色能量被那股冰冷的意志引導著,不再無差別地衝擊王大海的意識,而是沿著某種複雜的路徑迴圈、平復。與此同時,一股清涼的、帶著鎮定和修復效能的能量流,也從方舟的某個深處被調動起來,透過那“受控資料交換通道”,緩慢注入王大海幾近枯竭的身體。
劇痛和撕裂感開始如潮水般緩緩退去,雖然依舊強烈,但至少不再是那種即將被徹底撕碎的絕望感。王大海如同溺水者終於將頭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儘管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的悶痛。
他虛脫地癱在座椅上,渾身被冷汗浸透,眼前依舊陣陣發黑,但意識總算從徹底湮滅的邊緣拉了回來。
觀察室外,機械體的資料流重新整理速度慢了下來。醫療區域的淡金色光暈也逐漸穩定,不再劇烈閃爍。電子音再次響起,恢復了那種平板的語調,但內容卻讓王大海心頭一震:
“臨時混合許可權已授予。基於‘漂泊者-07’協議及‘守望者密匙’(臨時/降級)驗證,本單元將提升對生物單元A的醫療支援優先順序。”
“檢測到生物單元A存在多系統衰竭、深層細胞損傷、精神力嚴重透支及未知能量印記融合後遺症。開始注入高階細胞修復液與神經穩定劑。啟動深層生理掃描,制定綜合修復方案。”
話音剛落,觀察室天花板打開了幾個微小的孔洞,噴出幾乎看不見的淡綠色霧氣。霧氣帶著清新的植物氣息(與方舟一貫的金屬臭氧味截然不同),迅速瀰漫開來。王大海吸入這些霧氣,立刻感到一股清涼舒爽的感覺滲透四肢百骸,身體的劇痛和疲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解,雖然依舊虛弱,但不再是那種瀕死的狀態。
同時,幾道更加柔和、更具穿透性的掃描光束落在他身上,細緻地檢查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胸口和大腦區域。
“同時,基於‘密匙’關聯許可權,部分非核心資訊庫將對生物單元A開放訪問(受限)。包括:‘漂泊者協議’基礎概要,本單元(蒼白方舟-17)的日誌摘要(涉及‘遺忘墳場’監測部分),以及……與‘搖籃’文明及‘模仿者’相關的、由本單元收集的有限觀測資料。”
王大海精神一振!開放資訊庫?這可能是瞭解真相、尋找出路的關鍵!
“請……請顯示。”他沙啞地開口。
觀察室一側的牆壁亮了起來,形成一塊光滑的顯示區域。上面開始以簡潔的文字和示意圖,快速展示資訊。
【漂泊者協議核心原則】:
非干預性原則(除非符合特定瀕危救助條件)。
知識收集與遺蹟記錄。
保持絕對中立,不介入任何現存文明衝突。
在自身能量允許範圍內,執行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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