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從潛水趕海到萬漁場》第402章 反擊(1)

作者:亦然尋意·1個月前

三天後,何氏低價簽下的第一批貨開始出現問題。有采購商在驗貨時發現何氏這批統貨的疣足排列稀稀拉拉,觸手反應遲鈍,腹部顏色發暗,跟之前看的樣品完全不是同一批貨。一個在批發市場做了多年的採購商當場拒收,他當著何氏業務員的面把幾條海參翻過來,指著腹部說這批貨是統貨,不達標,連品級都評不上。訊息在批發市場裡傳得比海風還快——何氏用低價搶合同,但用來交貨的是倉庫裡壓了許久的陳貨,品相根本撐不住排他合同的條款。幾個原本被低價吸引過去的酒店採購部紛紛給老張打電話,問萬漁一號還有沒有貨。老張接電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一邊翻著筆記本上的客戶名單一邊說:“有貨,品相跟以前一樣穩,你要多少,明天就能發。”

何永福坐在辦公桌後面,聽著老柴逐條彙報退貨情況,沒有說一句話。他手裡最後的籌碼正在一點一點變成廢紙——低價籤來的合同被品相不穩拖垮,庫存清不掉,現金流反而因為降價虧損更加緊張。他想用一場價格戰扳回局面,但價格戰的本質是燒錢,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窗外碼頭上,那輛曾經永遠排在第一個的卡車正在緩緩倒出裝卸口,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他端著搪瓷缸子,手指在缸子壁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停下來。窗外的海風平穩地吹進來,把辦公桌上那份還沒簽完的運輸代理權合同吹得翻了一頁。他伸出手,把合同翻過來扣在桌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碼頭上那些排隊等貨的搬運工。他們都還穿著他熟悉的藍布褂子,推著他熟悉的板車,但他們等的已經不是他的貨了。

何氏水產降價傾銷的訊息傳到臨縣的時候,方老闆正蹲在碼頭上核對新一批統貨的鐵路排期單。老劉從排程室視窗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揚著一張剛收到的電報,說省城批發市場那邊何氏的檔口掛出了紅底黑字的降價牌,統貨價格壓到比萬漁一號低一成五。方老闆接過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碼頭邊上的公用電話亭,投了幾枚硬幣撥通了瓊崖村的電話。

王大海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新場子岸邊檢查新鋪的網片。他握著話筒聽完方老闆的話,沉默了一會兒。何永福在這個時候發動價格戰,不是因為他想贏,是因為他已經沒有別的牌了。排程室被鄭副局長奪走,臨縣的眼線撤得乾乾淨淨,批發檔口的封鎖被酒店直銷繞開,馮局長那條暗線也斷了——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最危險,但也很容易犯錯。價格戰靠的不是誰能扛虧,是靠誰先把手裡的現錢燒光。何永福在這個時候燒錢,說明他已經不指望長期消耗了,他是在清庫存,準備退路。

“方老闆,你幫我通知合作社的成員,明天上午在臨縣碼頭開會。何永福要打價格戰,我們不打——但我們得讓他知道,他降下去的每一分錢,都是在給自己的棺材釘釘子。”

第二天上午,臨縣碼頭排程室旁邊的簡易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方老闆把合作社的成員全都通知到了——老周、老吳、老劉,還有好幾個以前被何永福壓榨過的養殖戶,有的臉上還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糙,但眼神比幾年前亮了不少。桌上擺著幾壺熱茶和幾個搪瓷缸子,會議室裡瀰漫著海風帶來的鹹腥味和柴油機的突突聲。

王大海站在桌前,把何氏降價的電報攤在桌上。“何永福把統貨價格壓到比我們低一成五。他的算盤是趁排程室剛丟、批發檔口還在觀望的時候,用低價把省城的採購商重新拉回去,讓我們在價格上扛不住,自己收縮酒店直銷的份額。但他漏算了兩件事。第一件,他用來打價格戰的貨,是倉庫裡壓了好一陣子的陳貨。這批貨的品相本身就不穩——疣足排列稀、觸手反應慢、腹部顏色發暗。低價籤來的合同,品相撐不住,採購商遲早會退貨。第二件,他現在的現金流跟幾年前不一樣了——排程室丟了,運輸成本比以前高;批發檔口的銷量被我們的酒店直銷分流,收入少了一大塊;工商局的調查還在繼續,他的銀行賬戶隨時可能被凍結。他燒錢清庫存,燒不了多久。我們不用跟著降價——統貨價格穩住,精品線照常走,酒店直銷那邊讓孫經理加強客戶維護,特別是花園酒店和金江飯店,要提前打招呼,說何氏近期在低價搶單,但品相未必能穩。”

方老闆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接過話頭:“何永福在臨縣欠的舊賬還沒算完。他在臨縣壓榨了我們十幾年,偽造海域證、拖欠貨款、強佔運輸線——這些事以前沒人敢翻,現在工商局和公安局聯合辦案,他的案子已經掛在縣裡好幾個部門的案頭上了。合作社這邊要統一口徑,暫停向何氏供應任何原料。他以前用運輸線卡我們的脖子,現在輪到我們卡他的貨源。省城那些批發商就算被低價吸引過去,沒有我們臨縣的貨,他拿什麼交貨?”

老周點了點頭,他以前被何永福拖欠過三批貨款,差點把場子賣了還債。“我同意。何永福以前壓榨我們的時候從來不手軟,現在他想靠低價翻盤,我們憑什麼給他供貨?合作社的貨以後統一走鐵路冷鏈,價格按市場價走,不跟何氏打價格戰。他要降價讓他降,降到最後他的庫存清完了,貨源斷了,他拿什麼賣?”

會議室裡其他人紛紛附和。老吳說他在臨縣的養殖場今年產量穩定,願意把全部統貨交給合作社統一排程。老劉說他碼頭上裝卸隊的人手充足,鐵路排期可以優先保障合作社的貨。王大海看著這些人——幾年前他們還是被何永福一個一個壓著不敢吭聲的散兵遊勇,現在坐在一起商量怎麼聯合起來掐斷何永福的貨源。他從桌上拿起合作社的成員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在名單下面寫了一行字:“即日起,合作社全體成員暫停向何氏水產供應任何原料。統貨統一走鐵路冷鏈,價格按市場價穩定供應。如有成員私下供貨,取消合作社成員資格。”

當天下午,這份名單和暫停供貨的決議被複印了好幾份,由方老闆派人分別送到了何氏水產在臨縣的採購點、省城水產批發市場何氏檔口、以及何永福的辦公室。臨縣碼頭上幾個何氏以前的眼線聽說合作社集體停供,主動跑來跟方老闆表態,說以後再也不幫何永福做事了,願意給合作社當搬運工,按正常工錢結算就行。方老闆看著這幾個以前幫何永福跑腿的人,沉默了一會兒,說行,從明天開始來碼頭報到,跟其他搬運工一樣排隊等活。

省城那邊,孫經理騎著腳踏車挨家挨戶拜訪酒店採購部。他先去了花園酒店,方經理正在後廚驗一批蔬菜,看見他進來,摘下手套迎上來。孫經理把何氏降價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說何氏近期在低價搶單,但品相可能不穩,一旦何氏供貨出問題,張記這邊隨時能按原價補位。方經理點了點頭,說她之前也聽到了風聲,何氏的業務員來過好幾次,價格確實低,但她沒答應換供應商,萬漁一號的品相一直穩,客人反饋也很好,她不會為了省幾塊錢去冒險。孫經理謝過方經理,又騎著腳踏車去了金江飯店。老徐正在後廚旁邊的休息室裡喝茶,看見孫經理進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他坐下。孫經理把同樣的話說了一遍,老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他已經聽說了,何氏那邊有人來找過他,價格確實低,但他沒鬆口,他一直覺得價格壓得太低的東西,品質肯定有問題。孫經理又去了望海樓,周經理正在辦公室核對下週的採購清單,抬頭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筆。他聽完孫經理的話,拿起電話撥了何氏水產的號碼,問了一句“你們最近的低價促銷是不是因為庫存積壓”,電話那頭支支吾吾了半天,他掛掉電話,對孫經理說了一句:“果然。價格戰最怕的就是品相跟不上。萬漁一號的品相我們認,不會換。”

與此同時,王大海正在瓊崖村新場子岸邊和建軍一起檢查新鋪的網片。他把一份從臨縣帶回來的供貨協議樣品攤在礁石上,讓張老四按照上面的條款把萬漁場未來幾個月的統貨供貨計劃重新排一遍。省城線和臨縣線繼續分流——精品走省城,統貨走臨縣。何氏越是降價,萬漁場越要穩住價格體系。他對張老四說合作社那邊的統貨供應量下個月開始增加,臨縣線的鐵路排期要提前跟老劉協調,不能讓貨等車,也不能讓車等貨。張老四點了點頭,把供貨協議上的關鍵數字摘出來,用粉筆抄在倉庫門口的小黑板上,讓所有幫工都能看到下個月的排期安排。

幾天後,何氏水產的低價傾銷開始出現裂縫。第一批被低價吸引過去的採購商在驗貨時發現何氏這批統貨品相根本不達標,疣足排列稀疏,觸手反應遲鈍,腹部顏色發暗,跟之前看的樣品完全不是同一批貨。一個在批發市場做了多年的老採購商當場拒收,把幾條海參翻過來指著腹部對何氏業務員說這批貨連品級都評不上,對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訊息在批發市場裡傳得比海風還快,幾個原本被低價吸引過去的酒店採購部紛紛給老張打電話,問萬漁一號還有沒有貨。老張接電話的時候正在檔口後面吃盒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翻開筆記本上的客戶名單一個一個回覆:“有貨,品相跟以前一樣穩,你要多少,明天就能發。”

何永福坐在辦公桌後面,聽著老柴逐條彙報退貨情況。窗外碼頭上,那輛曾經永遠排在第一個的卡車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再停在老位置了。他手裡最後的籌碼正在一點一點變成廢紙——低價籤來的合同被品相不穩拖垮,庫存清不掉,貨源被合作社掐斷。他曾經以為價格戰是他最後的機會,現在他知道,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他碰上了一個比他更懂規則的人,這個人前世在商場上栽過跟頭,這輩子把每一步都走在規則之內——在他還沒有出手之前就已經在港務局提前備案審批材料、在工商局整理好完整的證據鏈、讓臨縣的養殖戶聯合起來抵制。所有這些都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從一開始就佈下的棋局。而價格戰,恰恰落入了對手最熟悉的戰場。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窗臺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碼頭上,搬運工們推著板車來回穿梭,等著卸貨的卡車排成一行。但這些卡車裡已經沒有何氏物流的車了。他轉過身對老柴說:“把剩下的庫存按正常價清了吧。價格戰不打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有變,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但老柴注意到他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指不再輕輕叩擊缸子壁了。老柴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合上筆記本,轉身走了。走廊裡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響著,然後消失了。何永福重新端起搪瓷缸子,發現茶又涼了,他沒有起身續熱水,就這麼端著涼茶,看著窗外碼頭上的燈火。

又過了一段時間,省工商局和縣水產局的聯合調查組正式約談何永福。約談的地點就在何氏水產公司的會議室裡,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坐在會議桌對面,面前攤著厚厚一疊材料——聯名信的影印件、偽造海域證的證據、被拖欠貨款的養殖戶證詞、何氏工藝的工商處罰決定書。何永福坐在會議桌另一側,穿著那件灰布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他沒有帶律師,只帶了老柴。老柴坐在角落裡,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筆帽沒拔開。

調查組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直接指向何氏水產的不正當競爭行為。何永福一一回答,聲音不快不慢,措辭謹慎。他沒有爭辯,也沒有認罪,只是在陳述事實。問到臨縣養殖戶聯名投訴的事情時,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些事我做過。運輸線是我控制的,價格是我壓的,海域證是我讓人偽造的。我做的事,我認。”調查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低下頭,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約談結束後,何永福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沒有開燈,就坐在黑暗中,端著那個搪瓷缸子。窗外碼頭上的探照燈還在轉,光束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投在對面的牆上,一條一條地掃過去。他想起二十三歲那年從閩南挑著魚乾到省城賣,被幾個扛包的從碼頭上推下來,搪瓷缸子摔碎了,魚乾撒了一地。他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起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總有一天,他要坐在這個碼頭上看著別人排隊。後來他做到了,坐得比誰都高。但現在他知道了,一個人靠壓榨別人得來的位置,遲早會被別人用規則奪回去。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碼頭上,搬運工們還在忙碌,柴油機的突突聲和吆喝聲混在一起。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拉上百葉窗,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筆,開始清理最後一批待籤的檔案。這一頁翻過去之後,何氏水產的歷史大概就只剩下最後幾行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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