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省城的培訓班開班了。
阿旺、老劉和小石三個人坐早班車走的，一人背了一個帆布包，裡面裝著換洗衣服和筆記本。王大海送他們到村口，臨上車前又叮囑了幾句。
“好好學，別怕丟人，不懂就問。”王大海把一沓糧票塞到阿旺手裡，“省城消費高，別省著吃飯。”
阿旺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下了。“大海哥，你放心，我們肯定把證拿回來。”
班車捲起一陣塵土，消失在山路盡頭。王大海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鋼殼船的工期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船臺上，船殼板一塊一塊往上焊，船的模樣一天比一天清晰。趙大柱每天早上五點就上工地，晚上天黑才收工，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頭很足。
“王老闆，你來看看這個。”趙大柱領著王大海鑽進船艙。
輪機艙裡，濰柴三百馬力的柴油機已經就位，像一頭黑色的巨獸蹲在那裡。兩根傳動軸從機艙延伸出去，連線著船尾的螺旋槳。旁邊的配電間裡，電線還沒有接完，但開關櫃和蓄電池組已經裝好了。
“輪機底座我讓人多焊了幾道加強筋。”趙大柱指著柴油機下面的基座說，“這樣在風浪裡不容易鬆動。我見過不少船，輪機動不動就移位，就是因為底座不牢。”
王大海蹲下看了看焊縫，點點頭。“趙廠長費心了。”
“應該的。”趙大柱笑了笑，“你這艘船是要跑遠海的，馬虎不得。”
從輪機艙出來，王大海上了甲板。甲板上的焊花還在飛濺，工人們蹲在鋼板上，手裡的焊槍發出刺眼的白光。空氣裡瀰漫著金屬燃燒的氣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駕駛室什麼時候裝？”王大海問。
“下週。”趙大柱指著船頭方向，“駕駛室在二層，視野好，能看出去十幾海里。到時候探魚儀和無線電都裝在裡面，操作方便。”
王大海站在甲板上，看著這艘正在成型的船。從龍骨到船殼，從機艙到甲板，每一塊鋼板、每一道焊縫，都凝聚著工人們的汗水。一個多月前，它還只是一堆圖紙和鋼材，現在已經有了船的模樣。
再過一個月，它就要下水了。
“對了，船名你想好了嗎？”趙大柱忽然問。
王大海愣了一下。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還真把這事給忘了。
“得想一個。”他說。
“按規矩，船名要報海事局備案，不能重名。”趙大柱說，“你早點定下來，我好讓人做船名牌。”
王大海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的海面。海很藍，一望無際，幾朵白雲掛在天邊，慢悠悠地飄著。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萬漁一號。”王大海說，“就叫萬漁一號。”
趙大柱唸了一遍，點點頭：“好名字，大氣。”
下午，王大海回到村裡，建軍正在養殖區給新工人講課。
孫小波也在人群裡，聽得最認真。他手裡拿著個小本子，不時記幾筆。看到王大海過來，他立刻站起來喊了聲“王老闆”。
“坐下，繼續聽。”王大海擺擺手。
建軍講的是海參種苗的病害防治，講得很細，從水質指標到投餵量，從常見病症到用藥劑量，一點一點掰開揉碎了講。新工人們有的聽得懂，有的一臉懵，但都在努力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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