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從潛水趕海到萬漁場》第425章 合作社的規矩(下)(1)

作者:亦然尋意·2個月前

王大海在她旁邊坐下來:“學院講座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稿子寫了三遍,都不滿意。”秀蘭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又劃掉,“太專業了怕學生聽不懂,太簡單了怕鄭教授覺得我沒水平。前天顧老闆幫我看了第二稿,說太乾了,像教科書。她說你平時怎麼教徒弟的,就怎麼講。可我平時教秀英她們,都是一邊做一邊講,沒有什麼稿子。”

“那就不要稿子。”王大海說。

“不要稿子?那到時候我站在講臺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怎麼辦?”

“你什麼時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過?”王大海笑了一聲,“上次林老先生來看你的作品,你把黃家螺鈿的歷史從頭講到尾,從泉州講到你婆婆,從貝殼選材講到鑲嵌工藝,林老先生聽了半天,眼睛都沒眨。那會兒你有稿子嗎?”

秀蘭愣了一下:“那不一樣。林老先生是懂行的人,我說什麼他都明白。可學院裡的學生,好多連螺鈿是什麼都不知道。”

“越是不懂的,越要講得活。你上去先不講理論,就拿出一片貝殼,告訴他們這是什麼螺、從哪裡來的、為什麼用這個螺。然後現場做給他們看。學生看懂了,自然就有問題了。你回答他們的問題,講座就成了。”

秀蘭想了想,慢慢點頭:“你說得倒也是。”她把稿紙收回抽屜裡,語氣鬆快了些,“那就按你說的試試。反正鄭教授說了,講不好也不扣錢。”

王大海被她逗笑了。他站起來準備去冷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新加坡那個展覽,時間定了嗎?”

“定了。春節後,正月初八開幕。”秀蘭的眼神亮了一下,“林老先生說展期兩週,場地在新加坡河邊的唐人街文化中心。顧老闆幫我算了一下,運作品過去走海運,至少得提前半個月發貨。也就是說,這批作品,最晚臘月中旬就要全部完工。”

臘月中旬。現在是十一月底,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

王大海在心裡算了一下訂單量,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林志遠加訂的五十件、新加坡陳老闆的五十件、省內省外其他客戶的零散訂單,加起來將近三百件。螺鈿工坊現在滿打滿算,包括秀英和八個學徒在內,能上手幹活的不到十五個人。兩個月要做完三百件,幾乎是天方夜譚。

“人手的事——”他開口。

“我知道。”秀蘭打斷他,“訂單太多,人手不夠。培訓班已經在搞了,但現在急也急不來。我現在每天把最簡單的工序分給學徒,哪怕她們只能打磨、清洗貝殼,也能幫秀英省出不少時間。剩下的精細活,我自己加班做。”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大海,新加坡這個展,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機會。就算熬通宵,我也要把它做成。”

王大海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

晚飯後,潮生趴在桌上寫作業。小漁坐在嬰兒椅裡,用勺子舀米糊,舀一勺灑半勺,臉上衣服上全是米糊糊。秀蘭拿毛巾給她擦臉,她咯咯地笑,小手在空中亂抓。

王大海坐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院子裡的老槐樹被海風吹得沙沙響,遠處碼頭上的漁火星星點點。這個畫面跟他記憶深處的某個片段重合了——在更早的時候,潮生也這麼大的時候,也是這麼坐在嬰兒椅裡,秀蘭也是這樣彎腰給他擦臉。那時候他剛從海里上來,一身海水味,走進院子的時候,潮生會張開兩隻小手讓他抱。一抱起來,滿身的腥味能把潮生燻得皺鼻子。

那時候是真窮。但那種窮日子裡,也有一些現在想起來心裡發軟的東西。

“爸,你明天有事嗎?”潮生從作業本上抬起頭。

“怎麼?”

“趙二毛說想請你吃糖。他說上次我原諒了他,他想謝謝你。”潮生從兜裡掏出一顆糖,糖紙是新換的,不是上次那顆皺巴巴的大白兔,“這是他給我的新的。他說他爸在咱家冷庫裡幹得挺好,他媽不哭了。”

王大海接過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上化開。

“那你告訴他,糖我吃了,謝謝他。讓他好好讀書,別光想著打架。”

潮生用力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寫作業。

夜裡,王大海坐在桌前整理航海日誌的模板。他找了一本小學生的練習本,在上面畫格子——日期、天氣、出發時間、返港時間、作業海域編號、漁獲種類、漁獲數量(斤)、記錄人簽名。建軍下午把這些格子謄抄到一批新的牛皮紙封面的小本子上,每本都蓋上了萬漁場的公章。封面用紅字印著“萬漁場合作社航海日誌”,還編了號。001號給了萬漁一號,002號給了合作社最老的那條機帆船,003號給了劉金水。

他把001號航海日誌拿在手裡翻了翻。空白的格子整整齊齊,等著被填滿。這本子雖然簡陋,但它是萬漁場從“差不多就行”變成“斤斤計較”的第一步。

秀蘭從螺鈿工坊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她把一杯放在王大海面前,自己捧著另一杯坐到旁邊的椅子裡。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電話。省城顧老闆打來的,說省工藝美術學院的講座時間定了,十二月五號,就在學院的報告廳。鄭教授說,不光學生來聽,還邀請了省城好幾個工藝品公司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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