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萬漁一號的磨合訓練進入了緊鑼密鼓的階段。
阿旺帶著船員們隔天就出一次海，有時在近海轉圈，有時跑遠一些，到三十海里外的漁場試網。每次回來都記錄滿滿一本子——油耗資料、航速曲線、裝置狀態、海況適應情況，一項一項寫得清清楚楚。
王大海看了這些記錄，心裡有了底。這艘船的穩定性比他預期的要好，三百馬力濰柴柴油機的油耗也不算高，滿載八節航速下，一晝夜耗油不到兩噸。保鮮艙的製冷效果穩定，零下五度的溫度能把魚保鮮七天以上。
“再多練幾次。”王大海把本子還給阿旺，“特別是有風浪的時候，要試。好天氣誰都能開，關鍵是壞天氣能穩住。”
阿旺點點頭。他黑了不少，臉上的線條也比以前硬朗了。當了船長之後，肩膀上的擔子重了，說話做事都沉穩了許多。
一月十號，市遠洋漁業公司籌備組的調研如期而至。
那天早上，王大海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提前到了縣政府。會議室裡已經擺好了座位牌，劉副縣長坐在主位，旁邊是水產局的李局長和周科長。各鎮的養殖大戶和捕撈隊長陸續到齊，孫德勝也來了，坐在王大海旁邊。
“聽說你鋼殼船下水了？”孫德勝側過頭問。
“下水快一個月了。”王大海說。
“怎麼樣？”
“試航了幾次，還不錯。”
孫德勝嘆了口氣：“你小子動作真快。我那邊還在猶豫，你就把船都造好了。”
“政策不等人。”王大海看了他一眼，“補貼力度今年最大，明年還不知什麼情況。”
孫德勝沉默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九點整，籌備組的人到了。
帶隊的是市水產局張副局長，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他身後跟著三四個人，有市水產公司的經理，有漁業技術推廣站的技術員，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樣子是秘書。
劉副縣長起身迎接，互相寒暄了幾句，會議正式開始。
張副局長先講了話。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他從國家漁業政策講到國際海洋形勢，從近海資源衰退講到遠洋漁業的戰略意義。講了半個小時，沒有一句官話套話，全是實打實的分析和判斷。
“遠洋漁業不是一句口號。”張副局長推了推眼鏡，“是我們面臨資源壓力時的必然選擇。近海捕撈強度已經超過了資源再生能力，帶魚、黃魚、鯧魚的產量一年不如一年。要保障水產品供應，必須走出去。”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會議室裡坐著的人。“走出去，靠什麼？靠船，靠人，靠技術。光有船不行，光有人也不行。必須船、人、技術配套，才能在外海站住腳。”
張副局長講完，輪到各縣代表發言。
縣捕撈公司的趙經理先說了，講的是縣裡漁船老化的現狀和更新改造的困難。接著是兩個鎮的養殖戶代表，說的都是補貼能不能再高一點、貸款能不能再方便一點。張副局長聽得很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
輪到王大海的時候，他站起來，先把萬漁場的基本情況說了一遍。從海參養殖到近海捕撈，從冷庫建設到鋼殼船下水，一條一條講得清楚明白。
“我們萬漁一號上個月下水，三百馬力鋼殼漁船，配備了衛星導航、探魚儀、無線電通訊和製冷保鮮裝置。目前正在進行磨合訓練，計劃今年三月正式投入外海作業。”王大海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們的目標，是建立一支專業的外海捕撈船隊。”
張副局長抬起頭，仔細打量了王大海一眼。
“你說外海作業，具體是哪些海域？”他問。
“近期的目標是東海大陸架和DYD附近海域，主要捕撈帶魚、鮐魚和金槍魚。遠期的話，”王大海頓了頓，“如果有條件，想試試南沙。”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南沙，那已經是南海深處了，離岸上千公里。在座的很多人都沒出過這麼遠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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