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王大海推著腳踏車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老高在背後喊了一聲：“大海！你等會兒。“
他回頭。老高從院子裡追出來，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這個你看一下。前天有個穿西裝的人來我們村，留了張紙條給三隊的阿明，說是什麼水產公司想跟他們長期合作，價格給得高。阿明不懂，把紙條給我看了。你看這人。是幹啥的？“
王大海接過紙條。紙條是從一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角不齊，上面用圓珠筆寫了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地址。“省城XX賓館302房“，底下署名是“漢江水產·樸正洙“。
樸正洙的動作比他想的快。石塘村離萬漁場最近，他來過這裡了，而且已經跟具體的船隊接觸了。紙條是留給石塘村三隊的，不是給全村的。說明他想避開隊長的管轄，直接跟下面的漁船談。
“老高哥，“王大海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這個人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外地水產商。他想把你們村的魚收走，價格可能比我給的高一些。“
老高的眉頭皺起來：“那他還專門找三隊的人，不來找我？“
“因為找你談不成，你是一隊之長，做事講規矩。“王大海說，“他繞過你找下面的人，是為了繞過規矩。“
老高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是一種被冒犯了的神情。他沉默了兩秒，把嘴唇抿緊了。
“阿明那小子不懂事，我回頭說他。“老高說，“大海，你那份協議我明天一早就籤，全村隊都籤。我老高在石塘村當了二十年的隊長，這點威信還是有的。“
王大海點了點頭，拍了拍老高的肩膀：“老高哥，有你這句話，我就不擔心了。“
從石塘村回來的路上，王大海走得很慢。太陽昇得高了，曬得柏油路面的裂縫裡冒出一縷縷熱汽。路兩邊種著楊樹，葉子耷拉著，蔫蔫的，沒有風。
他在心裡把樸正洙的“作戰路線“理了一遍。白沙鎮的三隊、石塘村的三隊。樸正洙選擇的目標都是“隊裡有幾條好船、但隊長威信不一定壓得住“的地方。他找阿明那種年輕漁民，開出一個看起來很高的價格，繞過隊長，直接跟捕撈者談。
這麼做的好處是快。壞處是。一旦隊長知道了，就會把門關死。
王大海想了想，決定趁這個機會把整個長海縣東岸的漁村都跑一遍。協議是活的，談得越多，樸正洙的縫隙就越少。
他回到村部的時候，孫小波正趴在辦公桌上打瞌睡，口水把一張紙洇溼了一小塊。王大海進門的時候他猛地驚醒，抹了一下嘴角。
“大海哥！回來了？“
“回來了。“王大海把腳踏車的鎖鑰匙扔進抽屜，“你去把建軍叫來，就說我跟他商量一下去周邊幾個村的排期。“
孫小波站起來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扭頭：“大海哥，李國良那封信。“
“看了。有用的東西。“王大海說，“晚上跟你說。“
孫小波點點頭跑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咚咚響了一陣，然後被院子裡陳老六的“建軍。大海喊你。“的喊話聲接過去了。
王大海在辦公桌前坐下，拉開抽屜，把那封李國良的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這次他讀得仔細了些。第一段末尾那句“貨到港後解凍，蝦殼表面出現大面積黑斑“他看了兩遍，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
蝦殼黑斑。跟李國良之前丟訂單的原因一樣。樸正洙在南洋市場賣的是低價貨，品質控制不穩定。他的核心競爭力是“便宜“，不是“好“。
而萬漁場賣的是“好“，不是“便宜“。
只要這個基本盤不破，樸正洙在高階市場就永遠搶不走他的客戶。他能搶走的，是那些只看價格不看品質的客戶。而那樣的客戶，萬漁場本來也沒打算做。
下午兩點，建軍來了。兩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周邊七個漁村的名字列在一張紙上，按遠近排了順序。王大海負責談協議內容，建軍負責解釋收購標準和品質要求。
“石塘村明天就能籤。“王大海在第一個名字後面打了一個勾，“剩下六個村，今天跑一個、明天跑兩個、大後天跑三個。排得緊一點，趕在樸正洙把價抬起來之前把協議鋪開。“
建軍看了看排期，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在紙邊上加了一行備註：“蒼南縣那邊要不要也去？陳阿土那邊認識的人多，他那條線可以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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