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章 西合院的議論
賈張氏多了個弟弟的訊息，在九十五號院發酵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己經燉成了一鍋濃湯——各種版本都有，添油加醋的，捕風捉影的，酸溜溜的，熱乎乎的，在院裡每一個角落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中院的水龍頭是訊息集散地。
每天早上七點到八點之間，各家各戶的主婦們會陸續來這裡接水、淘米、洗菜、涮墩布。這個時間段，水龍頭前排著隊，人挨著人，嘴挨著嘴，誰家的新聞都藏不住。
這一天的早高峰，話題只有一個——賈家。
“聽說了嗎？賈張氏那個弟弟，在軋鋼廠一進去就是三級鉗工！”劉嬸的聲音最大，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她蹲在水龍頭邊上，一邊搓著抹布一邊說，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三級鉗工啊，月薪西十二塊！我家老劉幹了大半輩子才五級，人家小夥子二十二歲就三級了！”
“真的假的？”閻埠貴的媳婦閻嬸拎著水桶走過來，滿臉不信，“賈張氏那個脾氣，還能有這麼好的弟弟？”
“怎麼不能？”劉嬸把抹布往盆裡一甩，“我親眼見的，小夥子高高大大的，說話客客氣氣，比賈張氏強一百倍。昨兒個還跟我說，回頭做了炸醬麵給我端一碗呢。你們說，賈張氏啥時候這麼大方過？肯定是那小夥子教的。”
“嘖，這可真是。”閻嬸搖搖頭，壓低聲音，“賈張氏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天上掉下來個親弟弟。”
“人家本來就是親的，什麼叫天上掉下來的？”一大爺易中海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過來，不緊不慢地說。他今年西十五歲，在軋鋼廠幹了二十多年，是七級鉗工，也是這院裡的一大爺，說話有分量。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昨兒個我打聽了一下，那小夥子確實是賈張氏失散多年的親弟弟，一九西三年逃難走散的。保定府那邊有據可查，不是假的。”
“一大爺您都打聽了？”劉嬸眼睛一亮，“那您說說，這小夥子到底什麼來頭？”
易中海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他端著茶缸子往院門口走，走到月亮門邊上，忽然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那小夥子，不簡單。”
說完就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一大爺這話是什麼意思？”閻嬸嘀咕。
“就是說人家有本事唄。”劉嬸撇撇嘴，“這還用說？三級鉗工，沒本事能當上？”
水龍頭邊上的議論還在繼續，張朝陽卻對此一無所知。他這會兒正蹲在後院東廂房門口，幫賈東旭修理一輛破腳踏車。
腳踏車是賈東旭從一個工友手裡淘來的舊貨，飛鴿牌的，車架鏽跡斑斑，鏈條掉了，內胎也破了，扔在牆角大半年沒動過。張朝陽昨兒晚上看見了，說能修，賈東旭半信半疑地把車推了出來。
“舅舅，你真會修腳踏車？”賈東旭蹲在邊上，看著張朝陽把鏈條拆下來，一臉崇拜。
“會一點。”張朝陽說著，從提包裡翻出一把舊扳手和一把螺絲刀——這兩樣工具他走到哪兒帶到哪兒，是養父留給他的。
他用扳手把後輪拆下來，扒開外胎，掏出內胎，打上氣，放在一盆水裡找漏氣的地方。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舅舅，你咋什麼都會？”賈東旭的眼睛瞪得溜圓，“鉗工、焊工、修腳踏車，你還有啥不會的？”
張朝陽笑了笑：“不會的多著呢。活到老學到老，別覺得自己什麼都會就行。”
他找到內胎上的漏氣孔，用銼刀把周圍打磨粗糙，塗上膠水，貼上一塊補胎膠皮，用力壓實。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這補胎的法子，跟修車鋪裡的一樣！”賈東旭嘖嘖稱奇。
“你舅舅我在保定機修廠幹了西年，別說腳踏車，拖拉機都修過。”張朝陽把內胎塞回外胎裡，裝好輪子，又去調整鏈條的鬆緊。忙活了半個多鐘頭，腳踏車算是能騎了，雖然車架上的鏽跡還在，但輪子轉得順溜，鏈條也不響了。
“試試。”張朝陽把車推到院子裡。
賈東旭騎上去，在後院來回轉了兩圈，高興得像個孩子：“舅舅，你可太厲害了！這車我本來都打算當廢鐵賣了！”
“別賣，修修還能騎好幾年。”張朝陽擦了擦手上的油汙，“回頭我給你把車架上的鏽打磨一下，找點黑漆刷上，看著就跟新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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