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賈大河的機遇
賈大河是在八月的最後一天，知道自己被王總工點名的。
那天下午，他在木工房裡做一批貨架，刨花堆了一地，鋸末子飛得滿身都是。他幹活有個習慣，不怎麼說話，也不東張西望，就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推刨子。刨花從刨口卷出來，一卷一卷的，像彈簧。他的師父老劉頭在旁邊抽菸，看著他的活兒，點了點頭。
“大河，你這手藝，比我都強了。”
“劉師傅，您別誇我，我還差得遠。”賈大河憨厚地笑了笑。
“你差的不是手藝，是膽量。”老劉頭把煙掐滅，“王總工昨天來木工房轉了一圈，看了你做的貨架，說你的活兒細，讓你參與新產品的木模製作。”
賈大河愣了一下，手裡的刨子差點沒拿穩。新產品木模？那是廠裡重點專案，參與的都是老師傅，他一個才轉正不到半年的新人，哪有資格？
“劉師傅，您沒聽錯吧？王總工說的是我？”
“說的就是你。”老劉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準備，別給木工房丟人。”
賈大河的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地跳。他從老家來京城的時候，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住在賈家灶房旁邊的小屋裡，晚上聽著老鼠叫，白天在院裡劈柴。現在他是正式工了，還要參與新產品的木模製作。他不敢想，也不敢信。
傍晚下班的時候，賈大河走出廠門，天邊的晚霞紅得像火燒雲。他走得很慢，腦子裡一首在轉——王總工為什麼選他？他能幹好嗎？萬一搞砸了怎麼辦？這些問題像蒼蠅一樣在他腦子裡嗡嗡轉，怎麼趕都趕不走。
回到九十五號院，賈大河沒有首接去東廂房，而是在院裡站了一會兒。老槐樹的葉子還是那麼綠，在晚風裡輕輕搖晃。他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這棵樹就是這個樣子，一年多過去了，樹沒變，他變了。
“大河哥，你站在那兒幹什麼？吃飯了。”秦淮茹站在東廂房門口喊他。
“來了來了。”賈大河快步走過去。
東廂房裡，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今天的飯很簡單——棒子麵粥、貼餅子、炒白菜。沒有肉，沒有雞蛋，連油都放得少了。但賈大河吃得很快，呼嚕呼嚕的，一碗粥幾口就喝完了。
“大河哥，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秦淮茹笑著說。
“餓壞了。”賈大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張朝陽放下碗，看著賈大河：“大河哥，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賈大河猶豫了一下，說：“朝陽兄弟，王總工讓我參與新產品的木模製作。”
張朝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好事啊。王總工看重你，你應該高興。”
“我高興，就是怕幹不好。”賈大河低下頭，“我才轉正沒多久，手藝還不行。”
“你手藝行不行，王總工心裡有數。”張朝陽夾了一筷子菜，“他既然選了你，就說明他相信你能幹好。你別自己嚇自己。”
賈大河抬起頭，看著張朝陽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不是安慰，是篤定。
“朝陽兄弟，你說我能幹好嗎？”
“能。”張朝陽說，“你幹活仔細，從不馬虎。王總工看重的就是這一點。技術可以學，態度學不來。”
賈大河把這句話在心裡唸了好幾遍，慢慢地，不那麼怕了。
吃完飯，賈大河幫著李秀蘭收拾碗筷。賈張氏坐在炕沿上納鞋底，張朝陽和賈東旭在桌前看書，秦淮茹躺在裡屋做小衣裳。一家人各忙各的。
“大河哥，你過來坐。”賈張氏拍了拍炕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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