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西章 賈大河的喜事
賈大河說要搬出去住，賈張氏嘴上沒攔，心裡卻空落落的。她這個人，嘴硬心軟，嘴上說“你想搬我不攔你”，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賈大河剛來時的樣子——穿著破棉襖，拎著破提包，站在院門口，像只迷路的羊。那時候她沒想太多，只覺得這是賈大山的堂弟，不能不管。管著管著，就管出感情了。
“媽，您別想了。”李秀蘭聽見婆婆翻身的聲音，在裡屋說了一句，“大河哥又不是搬到天邊去，還在京城，想回來就回來。”
“我知道。”賈張氏嘆了口氣，“就是覺得屋裡少個人，不習慣。”
“您不是還有我們嗎？”
賈張氏不再說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的月光白晃晃的，照著她花白的頭髮。她想起賈大山活著的時候，這個家雖然窮，但熱鬧。大山走了，就剩她和東旭兩個人，冷冷清清的。後來石頭來了，娶了媳婦；東旭娶了秀蘭；大河也來了。家裡又熱鬧了。現在大河要搬出去，她心裡像被挖走了一塊。
可她知道，大河說得對。他要有自己的家，不能一輩子住在別人家的雜物間裡。他是男人，二十八了，該成家了。
第二天一早，賈大河起來的時候，發現灶房裡己經有人了。賈張氏站在灶臺前，繫著圍裙，正在烙餅。面案上擺著一摞烙好的餅，金黃金黃的，冒著熱氣。
“賈大嫂，您起這麼早？”賈大河站在灶房門口。
“睡不著，烙點餅。”賈張氏頭也沒回，“你今天不是要去看房子嗎？帶上幾張餅，餓了吃。”
賈大河看著那摞餅，心裡熱乎乎的。他走過去，想幫忙，被賈張氏推開了：“你去看你的房子，別在這兒添亂。”
賈大河出了門，沿著南鑼鼓巷往北走。他昨天託人打聽了一下，說鼓樓那邊有間小房子要出租，不大，但便宜。他走得不快，心裡有些緊張。他從來沒自己租過房子，不知道該怎麼跟房東說，也不知道租金多少合適。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三十塊，是他這大半年的積蓄。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租房子一個月十塊，吃飯十塊，還能剩十塊。夠了。
鼓樓那邊的衚衕比南鑼鼓巷窄多了，兩邊的房子也舊，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青磚。賈大河找到門牌號，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背有些駝，但眼睛很亮。
“你找誰？”
“大媽，我聽人說您家有房子要出租？”賈大河的聲音有些緊張。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幹什麼的？”
“我在軋鋼廠當木工，正式工。”賈大河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看，點了點頭：“進來吧。”
房子在院子的最裡頭，不大，十來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糊著舊報紙。窗戶不大，但朝南，有陽光照進來。賈大河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房頂，沒有漏水的痕跡；看了看牆角，沒有發黴。他點了點頭：“大媽，這房子多少錢一個月？”
“八塊。”老太太說，“水電費另算，一個月大概一塊錢。”
賈大河算了算，九塊錢，比他預想的便宜。他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遞給老太太：“大媽，我先租三個月。”
老太太接過錢，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他：“行，你什麼時候搬過來都行。”
賈大河接過鑰匙，攥在手心裡，覺得沉甸甸的。
從鼓樓回來，賈大河首接去了街道辦。他想見小孫，告訴她房子找到了。他在街道辦門口站了一會兒，不敢進去。小孫在食堂上班，從旁邊的側門進。他繞到側門，站在門口，往裡面張望。
“你找誰？”一箇中年婦女從裡面出來，手裡端著一盆菜。
“我找孫桂蘭。”賈大河的臉紅了。
“小孫？她在後面洗碗呢。”中年婦女朝後面指了指。
賈大河繞到後面，看見小孫蹲在水池邊，正在洗碗。她穿著一件藍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手上全是肥皂泡。她低著頭，洗得很認真，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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