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賈張氏轉正
賈張氏是在九月三號那天，接到轉正通知的。
那天上午，街道辦開例會。王主任坐在臺上，唸了一份名單，是第三季度考核優秀的員工。賈張氏的名字又排在前頭——這是她連續第三個月考核優秀了。她站起來領獎的時候，臺下的人都在鼓掌，小孫朝她豎大拇指，連一向不怎麼夸人的趙主任都點了點頭。
散會後，王主任把賈張氏叫到辦公室。賈張氏心裡有些緊張，不知道王主任要說什麼。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著老師訓話的小學生。王主任看著她，笑了：“賈大嫂，你別緊張。我叫你來，是有好事跟你說。”
“王主任，什麼好事？”
“你連續三個月考核優秀，轉正申請上個月報上去了，今天批下來了。”王主任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遞給她，“從今天起，你就是街道辦的正式職工了。”
賈張氏接過那張紙，手在發抖。她看了又看，上面寫著“同意賈張氏同志轉為正式職工”幾個字，蓋著街道辦事處的紅章。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怎麼都止不住。她用手背擦著，擦乾了又流，流了又擦。
“王主任，謝謝您，謝謝您。”她站起來，朝王主任鞠了一躬。
“別謝我，是你自己幹得好。”王主任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賈大嫂，你從去年年底來街道辦，不到一年就轉了正。這說明什麼？說明你有能力，有責任心，群眾認可你。你以後好好幹，前途無量。”
賈張氏使勁點了點頭。
從王主任辦公室出來，賈張氏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氣。走廊裡有穿堂風，涼絲絲的，吹得她很舒服。她把那張轉正通知書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裡，拍了拍，像是怕它飛了。
回到辦公室，小孫她們圍過來，問長問短。賈張氏把轉正通知書拿出來，大家傳著看了一圈，嘖嘖稱讚。
“賈大嫂，你請客！”小孫笑著說。
“請，請，都請。”賈張氏笑得合不攏嘴，“星期天來我家，我給你們包餃子。”
大家歡呼了一聲，各自回到座位上。
賈張氏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看著那張轉正通知書，心裡像裝了一團火，燒得她渾身暖洋洋的。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她沒有工作，整天在院裡跟人吵架，誰見她都躲著走。現在她有了工作，轉了正，成了街道辦的正式職工。她弟弟說得對，日子是人過出來的，你好好過，它就好好過。
中午，賈張氏在街道辦食堂吃飯的時候，一首心不在焉。她想早點回家，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一家人。可她不能走，下午還有工作。她有一樁糾紛要調解，是帽兒衚衕的兩戶人家，因為蓋小棚子的事鬧起來了。她吃完飯，收拾了碗筷，拿著本子和筆，出了門。
帽兒衚衕離街道辦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她走得不快，腦子裡一首在轉該怎麼調解。那兩戶人家，一戶姓張，一戶姓李，住在一個院裡。張家在院裡蓋了個小棚子，放雜物。李家說棚子佔了公家的地，讓張家拆了。張家說地是自家的，不拆。兩家吵了好幾回，居委會調解了兩次都沒解決。
賈張氏先去了張家。張師傅在運輸公司上班，西十多歲，人高馬大，嗓門也大。他看見賈張氏，臉色不太好看：“又是居委會的？我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那棚子是我家自己蓋的，沒佔公家的地。李家憑什麼讓我拆？”
賈張氏沒急著說事，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她看了看那個小棚子，又在院裡走了幾步，心裡有了數。
“張師傅，您在運輸公司開車？”
“對，開了二十多年了。”
“那您一個月掙不少吧？”
“掙多掙少跟您沒關係。”張師傅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賈張氏不惱，笑了笑：“我就是隨便問問。您看您這院子，收拾得多幹淨。您是個要面子的人，我不說您也知道。可這棚子的事，鬧了這麼久了，您覺得值當嗎？您在單位是有頭有臉的人，鄰居們提起您，說的是什麼？說您為了一個棚子，跟人吵了好幾個月。您覺得好聽嗎？”
張師傅愣了一下，沒說話。
賈張氏從張家出來，又去了李家。李師傅在百貨公司上班，西十來歲，精瘦，戴著一副眼鏡，看著像個文化人。他看見賈張氏，倒是很客氣，把她讓進屋裡，倒了杯水。
“賈大嫂，您是為棚子的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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