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成績公佈
張朝陽從考場出來那天，賈張氏沒問他考得怎麼樣。不是不關心，是不敢問。她怕問早了，讓弟弟緊張；又怕問晚了，顯得不關心。憋了三天，實在憋不住了，趁著張朝陽吃晚飯的時候，夾了一筷子菜放他碗裡，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石頭，快出成績了吧？”
“姐，下個星期。”張朝陽低頭吃飯，頭也沒抬。
賈張氏“哦”了一聲，不再問了。她轉頭看著秦淮茹，秦淮茹正喝粥，肚子大得快要碰到桌沿了。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麼好東西。賈張氏看著她，心裡想，等成績出來了，不管過沒過，都要好好慶祝一下。過了當然好，沒過也沒關係，下次再考。她弟弟不是那種考不過就哭天喊地的人。
一個星期過得說慢也慢，說快也快。賈張氏每天去街道辦上班，心裡掛著成績的事，幹活都有些心不在焉。王主任看出來了，問她：“賈大嫂，你最近怎麼了？心不在焉的。”賈張氏說：“我弟弟考五級工，成績還沒出來。”王主任笑了：“你弟弟那個本事，考不過才怪。”
賈東旭比賈張氏還急。他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張朝陽：“舅舅，成績出來了嗎？”張朝陽每次都說：“還沒呢，你別急。”賈東旭不急，但他忍不住想問。他下個星期也要考三級工了，舅舅的成績對他來說像是一個風向標——舅舅考過了，說明今年考核松，他也有希望；舅舅考不過，說明今年嚴，他八成也沒戲。
“東旭，你舅舅的成績跟你沒關係。”李秀蘭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好好複習，別想那些沒用的。”
“我知道。”賈東旭嘴上這麼說，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想。
八月二十號，成績出來了。
那天下午，張朝陽正在試驗車間做零件，小趙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揮著一張紙，臉漲得通紅：“朝陽！成績出來了！出來了！”張朝陽手上的銼刀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推。小趙跑過來，把那張紙拍在工作臺上，聲音大得整個車間都能聽見：“你全市第三！理論88，實操90，總分178！”
張朝陽放下銼刀，拿起那張紙。那是從公告欄上抄下來的名單，上面寫著“鉗工組五級工考試成績”，第一名和第二名都是別的廠的，第三名是“紅星軋鋼廠——張朝陽”。他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看錯。他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裡，拿起銼刀，繼續做零件。
小趙愣住了：“朝陽，你就不激動？”
“激動。”張朝陽一邊銼一邊說，“但活兒不能停。”
小趙搖了搖頭，覺得這人太冷靜了。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半個鐘頭，技術科的人都知道張朝陽考了全市第三。老周從辦公室出來，站在試驗車間門口，看著張朝陽的背影，沒有說什麼，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林建國也來了，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站在工作臺前，推了推眼鏡：“張同志，恭喜你。你的實操成績是全市最高分。”張朝陽放下銼刀，抬起頭：“實操最高？”
“對。我問了，你的實操考了90分，全市第一。理論稍微低了點，但總分第三。”
張朝陽愣了一下。實操全市第一，這倒是沒想到。他想起老孟師傅說的話——“你得了你師父的真傳。”張德福師父要是還在，一定高興。
傍晚下班的時候，張朝陽走出廠門，看見秦淮茹站在門口等他。她的肚子己經很圓了，站著的時候得扶著腰。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碎花裙子，手裡撐著傘，臉上帶著笑，但眼睛裡有期待。
“朝陽，考過了？”她走過來。
“考過了。”張朝陽扶著她，“全市第三，實操第一。”
秦淮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笑得很燦爛，眼睛彎彎的，嘴角翹得老高，露出兩顆小虎牙。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覺到孩子踢了一下，勁兒挺大。
“孩子都替你高興。”她說。
兩人並肩往南鑼鼓巷走。八月的傍晚，太陽還沒落山，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秦淮茹走得不快，張朝陽扶著她，走得更慢。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些，有下班的工人，有放學的學生，有買菜回家的主婦。腳踏車鈴聲叮叮噹噹地響，像是在奏一首歡快的曲子。
“朝陽，你回去怎麼跟媽說？”
“首接說。”
“你別首接說，你先別說，讓我說。”
“行，你說。”
秦淮茹在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跟婆婆說。她想了好幾種說法，都覺得不夠好。最後決定，簡單點——“媽，朝陽考過了，全市第三。”夠了，不需要花裡胡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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