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秦淮茹臨產
一九六〇年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天，秦淮茹的肚子開始疼了。
不是那種隱隱約約的疼，是實實在在的、一陣一陣的、像有人用手在肚子裡擰的疼。她躺在炕上，手放在肚子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來。賈張氏在灶房忙活，聽見裡屋有動靜，走進來一看，秦淮茹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
“石頭媳婦，你怎麼了？”
“媽，我肚子疼。”秦淮茹的聲音有些發顫。
賈張氏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肚子，硬邦邦的，像一塊石頭。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要生了。她的經驗告訴自己，這是臨產的徵兆，可孩子才八個月多，離預產期還有小半個月，這是早產。
“石頭！石頭！”賈張氏跑到院子裡喊。
張朝陽正在院裡劈柴，聽見姐姐的喊聲，扔下斧頭跑進屋。看見秦淮茹躺在炕上，臉白得像紙，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怎麼了？”
“要生了。”賈張氏的聲音很急，“得趕緊送醫院。”
張朝陽二話不說，跑出去借了一輛板車，鋪上棉被，把秦淮茹從炕上抱起來，輕輕放在板車上。賈張氏給她蓋了一條厚棉被，又塞了一個枕頭在她頭下。
“石頭，你快去，我隨後就到。”
張朝陽拉著板車出了院子。十一月的京城，天己經冷了，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他走得不快，怕顛著秦淮茹，但心裡急得像火燒。
“朝陽，”秦淮茹躺在板車上，手放在肚子上，聲音很輕，“你別急，慢點走。”
“你不疼嗎？”
“疼。但能忍住。”秦淮茹咬著嘴唇，“你別慌，你一慌我就更慌了。”
張朝陽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加快了腳步。板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街上的行人看見這陣勢，都知道是送產婦去醫院，紛紛讓到路邊。
到了醫院，張朝陽把板車停在門口，抱起秦淮茹往裡跑。掛號、辦手續、送產房，他跑上跑下，滿頭大汗。護士把他擋在產房外面：“家屬在外面等著，不能進去。”
“同志，我媳婦情況怎麼樣？”
“醫生在檢查，你別急。”護士把門關上了。
張朝陽站在走廊上，靠著牆，腿有些軟。他深吸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心跳得很快。產房裡傳來秦淮茹的聲音，不是叫喊，是低低的、壓抑的呻吟。他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不知道疼。
過了半個多鐘頭，賈張氏氣喘吁吁地趕來了。她跑了一路，臉色發紅，額頭上全是汗。
“石頭，進去了？”
“進去了。”
“醫生怎麼說？”
“還沒出來。”
賈張氏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拉著張朝陽的手：“你別急，生孩子沒那麼快。我生東旭的時候，疼了一天一夜。”
張朝陽在姐姐旁邊坐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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