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賈張氏的態度
賈張氏是在六月初的一個清晨，決定找張朝陽談一談的。
那天她起得早，天還沒亮透，院裡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老槐樹的葉子上掛著露珠。她端著茶缸子坐在灶房門口，看見西廂房的燈亮了，婁曉娥的身影在窗戶後面晃動，像是在收拾東西準備去上班。她看了一會兒，移開了目光，然後站起來，敲了敲張朝陽的房門。張朝陽正在穿衣服，聽見敲門聲，應了一聲：“進來。”
賈張氏推門進去，在炕沿上坐下。張朝陽正在係扣子，看了她一眼：“姐，您這麼早，有事？”
“沒事不能找你？”賈張氏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放下，“石頭，你坐下，我跟你說個事。”張朝陽繫好釦子，在她對面坐下，等著她開口。賈張氏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開口：“石頭，那個婁曉娥，你覺得她怎麼樣？”
張朝陽愣了一下：“姐，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就是問問。你覺得她這個人怎麼樣？”
“還行。”張朝陽想了想，“人勤快，不惹事，幹活也利索。”
“就這些？”
“還要什麼？”
賈張氏放下茶缸子，看著他：“石頭，你幫她修窗戶，修晾衣繩，我都沒說啥。可她給你做鞋墊，你也收了。院裡人都在看。”
張朝陽的表情沒有變：“她做了，我不收，不給人面子。一雙鞋墊而己。”
“一雙鞋墊而己？”賈張氏的聲音壓低了一些，“石頭，你是個聰明人，不用我多說。你是成了家的人，有媳婦有孩子。你跟一個離了婚的女人走得太近，別人會怎麼想？秦淮茹會怎麼想？你考慮過沒有？”
張朝陽沉默了一會兒，說：“姐，我跟她沒什麼。就是鄰居之間互相幫襯。您以前不也說過，街坊鄰居的，互相幫襯？”
“幫襯是幫襯，分寸是分寸。”賈張氏站起來，“我不是說她不好。她是個苦命人，我也心疼她。但她跟你，不能走得太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張朝陽看著她，沒有說話。但表情從原來的平靜變得認真了一些。他知道姐姐不是那種愛管閒事的人，她能說出這句話，說明她是真的看出了什麼，或者聽說了什麼。他點了點頭：“姐，我知道了。”
賈張氏看著他的臉，心裡鬆了口氣，但同時又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愧疚。她站在門口，背對著張朝陽，低聲說了一句：“石頭，你別怪姐多管閒事。姐是怕你走錯路。”
“姐，我不會怪您。”
賈張氏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張朝陽坐在炕沿上，看著關上的門，發了一會兒呆。他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那雙藍色的鞋墊還放在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竹葉的紋路清晰。他把抽屜合上，轉身出了門。
當天傍晚，張朝陽下班回來的時候，路過西廂房，腳步沒有停。婁曉娥正坐在門口擇菜，看見他經過，抬起頭笑了一下：“張同志，下班了？”
“嗯，下班了。”他點了點頭，腳步沒有放慢，徑首往後院走去。婁曉娥愣了一下，手裡的菜葉子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擇。
賈張氏站在灶房窗戶後面，看見了這一幕，心裡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她把菜刀放下，轉身去收拾灶臺。西廂房的燈還亮著，婁曉娥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那本《機械製圖》，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想起今天傍晚張朝陽匆匆而過的身影，想起他點了點頭卻沒有放慢腳步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那雙鞋墊，她只是想著他幫她修窗戶、修晾衣繩，她沒什麼能謝他的。她沒有別的意思。但她忽然意識到，在這個院裡，有些東西不是她覺得自己沒有意思就可以的。她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住在許大茂以前的屋子裡，而他是這個院裡最有出息的年輕人，有媳婦有孩子。不管她有沒有那個意思，別人都會覺得她有。
夜深了，院裡安靜下來。秦淮茹躺在炕上，張思秦己經睡著了，張朝陽側躺在旁邊，呼吸均勻。她還沒有睡著，她翻了個身，看著張朝陽的側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輪廓映得很清晰。她知道今天賈張氏找過他。她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她注意到了張朝陽今天下班回來的時候，腳步沒有在西廂房門口停留。她注意到他今天吃飯的時候，比平時更安靜。她注意到他今天沒有提起婁曉娥的名字，一個字都沒有。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她閉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自己的臉。
第二天一早，賈張氏又去了西廂房。她端著一碗粥，敲了敲門。婁曉娥正在穿鞋，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賈大嫂，您怎麼又給我送粥？”
“順路。”賈張氏把粥碗放在桌上，“昨天石頭路過你門口沒停下，你別往心裡去。”
婁曉娥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賈大嫂，我沒往心裡去。”
“那就好。”賈張氏在炕沿上坐下，“婁同志，我跟你說個事。我在廠裡託人問過了，下個月可能有招工名額，你要是願意，可以去試試。”
婁曉娥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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