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槐花的季節
六月中旬，老槐樹終於開花了。
今年的花比去年還多，一串一串的白花掛滿了枝頭，沉甸甸的，把樹枝都壓彎了。花瓣又大又厚，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風一吹，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賈張氏站在樹下仰頭看了半天，說了句：“這樹今年是真歡喜，花都開到頂上了。”李秀蘭挺著大肚子從屋裡出來，也跟著仰頭看：“媽，今年能摘不少吧？”
“能。”賈張氏轉身進了灶房，拿了床單和竹竿，“你去叫東旭，讓他來幫忙。”
院裡的人聞見槐花香，都出來了。劉嬸端著盆站在自家門口，仰頭看著滿樹的白花：“今年這槐花開得真旺，比去年強多了。”閻嬸也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竹籃：“賈大嫂，您家今年還摘花不？”
“摘。不摘可惜了。”賈張氏把床單鋪在樹下，“各家各戶自己來摘，摘多少算多少。”
院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劉嬸搬了椅子，閻嬸拿了竹竿，馬大嫂抱著孩子也出來了，連一大爺易中海都揹著手站在旁邊看著。孩子們在樹下跑來跑去，仰著頭，等著花落下來。張思秦也站在樹底下，仰著小臉，花瓣落在他的鼻尖上，他愣了一下，然後“阿嚏”打了一個噴嚏，把大家都逗笑了。
“這孩子，跟花有仇。”賈東旭舉著竹竿夠樹枝。
“他那是癢癢。”李秀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笑著看熱鬧。
婁曉娥從西廂房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院裡熱鬧的景象，猶豫了一下。她來院裡快一個月了，己經幫著大家縫補過衣裳，也在賈家吃過幾頓飯，但她從來沒有主動參與過院裡的集體活動。她站在那兒，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賈張氏看見她了，招了招手：“婁同志，過來幫忙。”
婁曉娥愣了一下，然後走了過去。賈張氏遞給她一個竹籃：“你負責接花，落下來的花瓣接住，別掉在地上。”
婁曉娥接過竹籃，站在床單旁邊，仰頭看著樹枝。賈東旭舉著竹竿夠了一下，花瓣簌簌地落下來，像下了一場白色的雨。婁曉娥趕緊用竹籃去接，接住了大半，還有一些落在她頭髮上、肩膀上。她沒有去拂，繼續伸著籃子接。旁邊的秦淮茹正蹲在地上把床單上的花瓣歸攏到一堆。她抬頭看了一眼婁曉娥滿頭滿肩的白花瓣，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手上的活。
“秦同志，你幫我拿一下籃子。”婁曉娥把竹籃遞過來。
秦淮茹愣了一下，接過了籃子。婁曉娥騰出手來，把頭髮上的花瓣摘下來。她動作很快，幾下就摘乾淨了，然後從秦淮茹手裡接過籃子，說了聲“謝謝”。秦淮茹也說了聲“不客氣”，然後低下頭繼續攏花瓣。兩個人之間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東西，誰也沒有先開口。
院裡的人各自忙活，竹竿在枝頭撥弄，花瓣成片成片地落下來。劉嬸蹲在地上，把落在她那邊的花瓣攏成一堆：“今年的花真多，夠吃好幾頓了。”閻嬸也蹲下來幫著攏：“多曬點乾花，留著冬天泡水喝。”孩子們在花瓣堆裡打滾，張思秦也跟著鑽了進去，滾了一身白花瓣，然後爬起來，笑嘻嘻地跑到秦淮茹面前：“媽媽，花花！”
“花花。”秦淮茹蹲下來，把他頭髮上的花瓣摘掉，“你去那邊玩，別搗亂。”
張思秦轉身跑回去，一頭鑽進花瓣堆裡，又打了一個滾。賈張氏看見了，笑得首不起腰：“這孩子，跟個小花貓一樣。”李秀蘭挺著大肚子坐在旁邊，笑得肚子疼：“東旭，你快把你侄子撈出來，別讓他嗆著。”
賈東旭放下竹竿，走過去一把把張思秦從花瓣堆裡拎出來。張思秦咯咯地笑，雙手把花瓣往頭上撒，撒得自己滿頭滿臉都是白花。賈東旭抱著他，回頭跟李秀蘭說：“秀蘭，你看你侄子，比你肚子裡那個淘氣多了。”
“那我肚子裡這個肯定不淘氣。”李秀蘭笑了。
婁曉娥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低頭把竹籃裡的花瓣倒進床單裡，又去接新的花瓣。秦淮茹蹲在床單的另一頭，把花瓣攏成堆。兩個人隔著一床單的花瓣，誰也沒有看誰，但手中的活兒卻默契地配合著——一個倒，一個攏，來來回回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婁同志，你以前摘過槐花嗎？”秦淮茹忽然開口了。
婁曉娥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我老家那邊沒有槐樹。”
“那你吃過槐花餡餅嗎？”
“也沒有。”婁曉娥把竹籃裡的花瓣倒進床單裡，“我娘以前做過榆錢飯，沒做過槐花。”
“榆錢飯也好吃。”秦淮茹把攏好的花瓣裝進另一個籃子裡，“我小時候在老家也吃過。把榆錢摘下來，洗乾淨，摻點棒子麵蒸。”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只有竹竿撥動樹枝的聲音和孩子們的笑聲在院裡迴盪。
“秦同志，”婁曉娥忽然開口，“你老家是南方的吧？聽你說話有點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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