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冬天的溫暖
臘月十五的傍晚，京城又落了一場雪。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篩麵粉。雪花落在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很快就積了一層薄薄的白，像給那些僵硬的線條敷了一層柔軟的絨布。何雨柱新婚的喜氣還沒散盡，院子裡紅紙的邊角在雪裡微微卷起來，像是不捨得就這麼褪色。
東廂房的煙囪冒著白煙，筆首地升上去，在半空中被風吹散。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鐵皮爐蓋被火苗映出一圈暗紅色的光。賈張氏站在灶臺前，用大勺攪著鍋裡的粥。粥是棒子麵的，放了紅薯塊，熬得稠稠的，甜絲絲的香味在屋裡瀰漫開來，和窗外清冽的冬氣交替湧入鼻腔，讓屋裡每一寸空氣都是暖的。
張思秦正趴在炕沿上，用一根筷子戳著一小塊紅薯，戳得滿手都是糊糊。他戳了一會兒，又抬頭看看窗外：“奶奶，雪什麼時候停？”
“不知道。”賈張氏頭也沒回，“你問雪去。”
“雪不回答我。”張思秦低下頭，繼續戳那塊紅薯，像是對雪的沉默己經習以為常了。
秦淮茹從灶房端著一碗熱水進來，看見他滿手的糊糊：“你又弄得滿手都是。”她放下碗，拿過一塊溼布，蹲下來替他擦手，“多大了還這樣，明年就三歲了。”
“三歲也能玩。”張思秦理首氣壯地把手伸過去，“娥姨說了，大人也能玩雪的。”
秦淮茹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娥姨還說什麼了？”
“娥姨說，雪是天上掉下來的棉花糖。”
“那不是棉花糖，是雪。”
“可它看著像棉花糖。”張思秦把手收回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我舔過，不甜。”
“你舔雪了？”秦淮茹的聲音高了一點。
“就舔了一點點。”張思秦比劃了一個很小的距離，“不甜，涼涼的，像冰棒。”
秦淮茹看著他仰著的小臉，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他。她站起來，把溼布放回灶臺上，擦乾淨的手指在圍裙上蹭了蹭，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冷風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看見西廂房的燈亮了。婁曉娥正站在窗前，也在看雪。她穿著那件藏藍色的棉襖，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水。她看見秦淮茹推開窗戶，隔著半個院子，朝她點了點頭。秦淮茹也點了點頭，然後合上窗戶，把冷風關在了外面。
“媽媽，娥姨在幹什麼？”張思秦湊過來問。
“在喝熱水。”
“她冷嗎？”
“不知道。”
“那她為什麼站在窗戶前面？”
秦淮茹蹲下來，把他沾在衣襟上的碎紅薯渣拍掉：“娥姨在看雪。你剛才不也在看雪嗎？”張思秦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那我去跟娥姨一起看。”他跳下炕，趿拉著棉鞋，推開門跑了出去。秦淮茹站起來，跟到門口，看著他穿過中院，在西廂房門口停下來，踮起腳尖敲了敲門。門開了，婁曉娥低頭看見他，蹲下來，把他裹進自己的圍巾裡。張思秦也不客氣，自己往她懷裡拱了拱。兩個人擠在門框裡，一大一小，一藍一紅，像雪天裡並排長出來的兩株撐開了葉子的植物。
賈張氏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門，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望著那邊的秦淮茹，沒有說話，轉身回了灶房。
傍晚時分，雪停了。天邊露出一小片暗橘色的光，很快又被暮色吞沒了。何雨柱端著一個大碗走進院子，碗裡冒著熱氣，香味蓋過了一院子的冷氣。他推開東廂房的門：“賈大媽，我做了酸菜燉粉條，多放了幾片肉，端過來你們嚐嚐。”
“柱子，你這也太客氣了。”賈張氏接過碗，“你新媳婦還在家呢，你不在屋裡陪著？”
“她在灶房忙呢，我就出來打個轉。”何雨柱笑，“她現在比我還會做飯了，說也要給院裡大夥嚐嚐她做的菜。”他沒有進屋，站在門口，“那我回去了，鍋還沒洗呢。”他轉身走了，來去都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勁。
晚飯端上桌了。酸菜燉粉條、貼餅子、鹹菜、一碟炒雞蛋。張思秦坐在秦淮茹腿上，指著那碗酸菜燉粉條：“媽媽，我要吃肉。”秦淮茹夾了一小片肉放進他碗裡：“只吃一片。”
張思秦又指著貼餅子：“媽媽，我要餅。”秦淮茹掰了半塊遞給他。他又指著鹹菜，她給了他一根鹹菜絲。他又指著窗戶，她看了他一眼：“窗戶不能吃。”
“娥姨可以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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