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西十八章 張思秦的生日
張思秦的生日在七月初。他還沒滿三歲，但己經知道“生日”是什麼意思了——就是可以吃長壽麵、可以許願、可以收小禮物的日子。提前好幾天，他就開始在院裡到處宣佈：“我快要過生日了。”他告訴劉嬸，告訴閻嬸，告訴馬大嫂，告訴何雨柱。他蹲在棗樹下，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這就是我的生日蛋糕。”他說完又覺得不太像，又在上面添了幾道槓，像是插上去的蠟燭。
到了正日子那天，秦淮茹特意請了半天假，早早就回來了。賈張氏在灶臺邊忙活著，把一小塊豬肉切成細絲，又切了一把小蔥，和了面，擀成細細的麵條，像在給一根最細的線量長度。張思秦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灶房門口看著，小手撐著下巴，問了一句：“奶奶，為什麼過生日要吃長壽麵？”
“因為吃了長壽麵，就能長命百歲。”
“百歲是多少歲？”
“一百歲。”
“一百歲是很老很老嗎？”
“很老很老。”
“那奶奶多少歲了？”
賈張氏正在往鍋裡下麵條，頭也沒抬：“奶奶比你大很多。”她又補了一句，“等你到了一百歲，奶奶就不在了。但麵條還在。”
張思秦想了想：“那我每年都吃麵條，每年都長一歲。我長得高高的。”
屋裡沒有人笑他。秦淮茹蹲下來，幫他把褲腳捲起來：“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做什麼？”
張思秦想了想：“我想去看螞蟻。”
“螞蟻昨天不是看過了嗎？”
“昨天是昨天的螞蟻，今天是今天的螞蟻。”
秦淮茹沒有再問，牽著他的手去了牆根下。夏天的螞蟻果然比春天的忙，排著隊搬運糧屑和碎葉子。張思秦蹲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用小棍子幫一隻迷路的螞蟻調了個方向，讓它重新跟上隊伍。他的動作很輕，像一個細心的指揮者在引導一支小小的軍團，那根小棍子在他手裡彷彿不是一根樹枝，而是一根微型的指揮棒。
晚上，長壽麵端上桌。麵湯清亮，豬肉絲鋪在面上，小蔥切成翠綠的細圈，在燈光下格外好看。張思秦坐在秦淮茹腿上，自己拿筷子夾起一根麵條吸進嘴裡：“好長。”秦淮茹低頭幫他把麵條夾斷：“不能咬斷。”
“為什麼？”
“咬斷了不吉利。”
張思秦沒有追問，把剩下的小半根麵條吸進嘴裡，然後把筷子放下：“我許願了。”
“許的什麼願？”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賈張氏從灶臺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用紅紙包的小包：“這是奶奶給你的。”張思秦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把用碎布拼成的小布球，五顏六色的，每一顆都縫得圓鼓鼓的，像是把整個夏天的顏色都收進了掌心。賈張氏站在他面前：“拿這個丟著玩。別丟到房頂上就行。”
張思秦攥著那把小布球，仰起頭對著她笑，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她己經轉身去灶臺盛粥了，像是走快一點就能把這句話躲過去一樣。但那把布球還在他手裡，溫熱的，像是揣了很久才捨得拿出來的。
婁曉娥是後來才來的。她端著一碗綠豆湯走進來，湯裡放了一點冰糖，碗邊掛著一小塊溼毛巾。張思秦正在炕上玩布球，看見她來，主動把身邊的位置讓出來，拍拍炕沿：“娥姨，你坐這裡。”
婁曉娥在炕沿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小布袋，用碎花布縫的，袋口扎著一根紅繩：“生日快樂。”
張思秦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小把彩色玻璃彈珠，在煤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彈珠，每一顆的顏色都不一樣，像是有人把彩虹敲碎了裝進了口袋裡。“娥姨，你從哪兒弄來的？”
“以前攢的。”婁曉娥沒有說更多，“你收著，別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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