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西章 秦淮茹的包容
十月下旬的一個下午，秦淮茹從廠裡回來的時候，天還亮著。秋末的日頭落得早，但光線還暖，照在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上，把那些正在變黃的葉片照得透亮。她把布包放在桌上，去灶房倒了碗水，喝了兩口，然後走到西廂房門口，敲了敲門。門虛掩著，婁曉娥正在桌前翻那本《會計基礎》，聽見敲門聲抬起頭：“秦淮茹？進來坐。”
秦淮茹推門進去，在炕沿上坐下。西廂房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窗臺上那盆文竹長勢很好，新抽的莖葉垂下來，在陽光裡泛著溫潤的綠。她看了一會兒那盆文竹，又看了看桌上攤開的書和那把算盤，沒有馬上開口。
婁曉娥放下書，轉過身來：“你有事找我？”
“沒事。”秦淮茹頓了頓，“就是過來坐坐。”
兩個人坐在屋裡，各自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有風吹過，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巷子裡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很快又遠了。
“曉娥，”秦淮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上次媽說讓你正式跟我們一起過，你應了。”
“嗯。”
“我知道你心裡可能有點彆扭。”秦淮茹看著窗臺上的文竹，“畢竟你一個人過了這麼久，突然多了這麼一大家子。”
“不彆扭。”婁曉娥說，“我心裡踏實。”
秦淮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了畫，像是在找一句更貼切的話。“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剛搬來的時候，我心裡不太舒服。”
婁曉娥沒有接話，安靜地等著。
“那時候你對朝陽好，對他笑，給他做鞋墊。”秦淮茹的聲音很平，“我知道你沒別的意思，可我心裡就是不舒服。我那時候想，這個人是不是來跟我搶的。我夜裡翻來覆去地想，想了好些天。”
“我知道。”婁曉娥說，“我那時候也不怪你。”
“後來你跟我說，你不是來搶什麼的，你只是想好好過日子。我回去想了很久，才慢慢想明白——你不是來搶的。你就是一個人，沒地方去，想有個落腳的地方。”
婁曉娥低下頭，手指在書頁的邊緣輕輕摩挲著。
“這些年你在這個院裡，做了多少事我都看見了。槐的彈珠袋是你做的，小雨的衣裳有一半是你縫的，我忙的時候你幫我看過孩子，我加班的時候你幫我整理過檔案。”秦淮茹抬起頭，看著她的側臉，“這些事，你做的時候沒說過什麼，也沒要過什麼。你就是在過日子，好好過。”
婁曉娥的眼眶有些紅，但她沒有哭。她抬起頭看著秦淮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秦淮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婁曉娥的手比她的小一些，指節上有些薄繭，是常年握針線和算盤磨出來的。“曉娥，我跟你說——以後你就是我妹妹。咱們一起把這個家撐起來。”
婁曉娥的手指在秦淮茹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收緊了。她低下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出聲，只是用另一隻手擦了擦眼角，然後抬起頭，笑了。那個笑很輕，很淡，像是很久沒有用過、但一首沒有忘記怎麼用的那種笑。“秦淮茹，”她的聲音有些啞，“謝謝你。”
“不用謝我。”秦淮茹鬆開手，站起來，“晚上來吃飯，媽燉了排骨。”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婁曉娥叫住了她：“秦淮茹。”
秦淮茹轉過身。
“我會好好待這個家的。”
“我知道。”秦淮茹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她穿過中院回到東廂房的時候，張思秦正蹲在棗樹底下用小木棍劃土。他看見秦淮茹出來，站起來：“媽媽，娥姨呢？”
“她在屋裡。你去叫她來吃飯。”
張思秦跑過去敲了敲西廂房的門：“娥姨！吃飯了！”門開了，婁曉娥站在門口，低頭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張思秦拉著她的手往東廂房走，一邊走一邊說：“奶奶今天燉了排骨，我聞到香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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