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婁曉娥的正式加入
十月中旬的一個傍晚，賈張氏把一家人叫到了東廂房。她說“一家人”，指的是住在九十五號院裡的每一個人——張朝陽和秦淮茹，賈東旭和李秀蘭，張思秦和賈雨，還有婁曉娥。何雨柱一家沒叫，因為他有自己的家；但婁曉娥不一樣，她住在西廂房，一個人開伙，一個人過日子，雖然這些年來一首在這個院子裡進進出出，但從來沒有被正式算作“自家人”。
那天晚飯吃得比平時早。賈張氏把碗筷收拾乾淨，把桌子擦了一遍，然後從櫃子裡拿出一箇舊賬本——是她記了好幾年的家庭開支賬本，封皮己經磨得發毛了，但裡面的字跡依然清楚。她把賬本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桌前，等大家都圍過來。
張思秦坐在秦淮茹腿上，手裡攥著半塊紅薯，啃得滿嘴都是。他看見奶奶把賬本拿出來，問了一句：“奶奶，你要算賬嗎？”
“今天不算賬。”賈張氏把賬本翻開，翻到第一頁，“今天說個事。”
院裡安靜下來。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響，窗外的天己經暗透了。
“我這些年，一首記著家裡的開支。”賈張氏的手指按在賬本上，“柴米油鹽、孩子們的衣裳、煤球水電，每一筆都記著。你們幾個，誰掙多少，誰交多少，我也記著。”她看了一眼賈東旭，又看了一眼張朝陽，“這個賬本，以前是我在管，後來曉娥幫忙算過幾回。算得比我清楚。”
婁曉娥坐在西廂房門口那條長凳上，本來沒打算進來，是被賈張氏叫進來的。她坐在凳子邊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插話。
“我今天想說的是，”賈張氏合上賬本，“曉娥在咱們院住了三年多了。她一個人，自己掙自己花，還幫襯院裡的事。賬本是她理的，衣裳是她縫的，槐是她帶過的。這些事，不是一天兩天，是三年多。”
張思秦舉起手：“娥姨還給我做過彈珠袋。”
“對。”賈張氏看了他一眼，“她做了很多事。但她一首住在西廂房，一個人開伙，一個人吃飯。沒有算過一家人。”
她停了一下，把賬本推到桌子中間：“我今天想跟你們商量個事——讓曉娥以後跟咱們一起過。吃飯一起吃，賬目一起管。她在這個院裡，不是外人。”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張思秦聽不懂，低頭繼續啃他的紅薯。賈雨在李秀蘭懷裡翻了個身，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秦淮茹抬起頭，看了張朝陽一眼，張朝陽正看著賈張氏，沒有馬上說話。
秦淮茹先開了口：“媽說得對。曉娥在這個院裡住了三年多，幫我們做了很多事。她早該是一家人了。”
賈東旭也點了點頭：“我沒意見。曉娥姐幫過秀蘭不少，小雨的衣裳有一半是她做的。”
李秀蘭抱著賈雨，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嫂子說得對。曉娥姐一個人，太辛苦了。”
張朝陽最後開了口：“姐，您是一家之主。您說了算。”
賈張氏點了點頭，轉向婁曉娥。她坐在長凳邊上，一首沒有出聲。她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她抬起頭，看了看賈張氏，又看了看秦淮茹，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姐，我……”
“你什麼也別說。”賈張氏抬手打斷了她，“你在這個院住了三年多，做了什麼，大家都看見了。你要是願意，從今天起，東廂房加一雙筷子。吃飯的時候過來，不用一個人開伙了。”
婁曉娥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煤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映得柔和。她抬起頭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像是很久沒有用過、但一首沒有忘記怎麼用的那種笑。“我願意。”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張思秦從秦淮茹腿上滑下來，跑到婁曉娥面前，仰著頭：“娥姨，你以後跟我們一起吃飯了？”
“嗯。”
“那我的碗在旁邊嗎？”
“在旁邊。”
張思秦想了想：“那我給你畫一個碗。”他跑回炕邊，拿起那根小木棍，在炕沿上劃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這是你的碗。娥姨的碗。”
大家都笑了。賈張氏沒有笑，她站起來，把賬本收進櫃子裡，然後走到灶臺前，開始收拾明天早飯要用的東西。她的動作跟平時一樣利落，但比平時多了一些力氣。
那天晚上，婁曉娥沒有馬上回西廂房。她坐在東廂房的桌邊，幫著秦淮茹把碗筷收進碗櫃裡。秦淮茹在灶臺前刷鍋，她就在旁邊擦桌子。兩個人隔著一灶臺的距離，各自忙活，誰也沒有說太多話。婁曉娥把桌子擦乾淨之後，把抹布疊好放在灶臺邊上，然後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秦淮茹彎腰刷鍋的背影。她看了一會兒，沒有說什麼，轉身回西廂房去了。
她推開西廂房的門，屋裡很安靜，窗臺上那盆文竹在月光裡泛著微光。她走到桌前，把桌上那本《會計基礎》合上，放回書架，又把那把算盤推到桌角。然後她坐在桌前，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那些手掌上有針線磨出的薄繭，有算盤珠留下的淺痕，有整理檔案時被紙頁劃過的細紋。它們在這個院子裡做了很多事，沒有人要求她做，但她做了。現在，有人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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