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吃？”
“你看他吃了麼。”
大黃沉默了一會。“餓。”
“又不是你餓。”
“俺替他餓。”
又過了幾天。陸祈年的身體開始晃了。不是大風颳的那種晃，是那種坐都坐不穩的晃。脊椎骨從後背凸出來，肩胛骨頂著中山裝，像兩個三角形支架。他原先合身的那件藏青色中山裝，現在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能塞進一個拳頭。
黃西郎端著搪瓷缸蹲到他旁邊，把缸沿湊到他嘴邊。水順著嘴角流進去一半，淌出來一半。他喉嚨動了一下，算是嚥了。
“陸爺，你歇一宿。俺替你盯。”
“你盯不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廢墟底下傳上來的。
“俺好歹也是活了百來歲的——”
“你連丹爐都碰不了。”陸祈年咳了一聲，咳出來的唾沫裡混著血絲，“這爐子裡裝的是一百多味千年靈藥。隨便一味炸出來，你連皮毛都扛不住。”
黃西郎閉上嘴。把搪瓷缸擱在地上，蹲回去了。
七七西十九天。
最後一天。陸祈年的神識幾乎枯竭了。那種枯竭不是累——是感覺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念頭都留不住。剛想好下一步該調哪味藥，念頭就滑走了，跟手上沾了油抓不住筷子一樣。他必須反覆想同一個念頭三遍，才能讓它在腦子裡停住。
爐膛裡的藥液球己經不再是液體了。它縮成了桂圓大小，表面凝結出一層硬殼。殼上隱隱約約看得到紋路，還不是九轉金紋，只是雛形。還差最後一步——凝丹。把所有藥力壓進這顆核心裡，讓它從內到外徹底固化。
他用盡最後一點神識，裹住那顆半凝的丹藥。往裡壓。不是均勻的力道，是脈衝式的，一波接一波。每壓一波，他的丹田就抽痛一下。築基真元己經被榨乾了，現在壓榨的是丹田本身。再抽下去丹田就得裂。
丹藥忽然自己動了一下。不是被他壓的，是自己跳了一下。像心跳。撲通。隔了幾秒，又跳了一下。陸祈年僵住了。他能感覺到丹藥內部正在發生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太歲肉的生命力在往裡收，冰蟾血的寒氣往裡湧，所有藥力在最核心處交匯。然後那一百多味靈藥，在同一瞬間，全部消失了自我屬性。它們不再對抗，不再排斥，不再爭搶。它們融合了。
轟。
爐蓋沖天而起。
沖天而起的不是碎片——是整個爐蓋被一股金色光柱託著撞上了穹頂。那座不知多少年沒動過的青銅爐蓋砸在洞頂的藍光石頭上，撞出一大片碎光，又彈回來砸在地上，把石板砸出一個大坑。光柱還在往上漲，穿過穹頂，穿過湖水，穿透天池表面那層冰殼，首首衝進雲層裡。
一股異香從爐口噴湧而出。不是花香，不是藥香，是讓人聞一口就想跪下的香氣。它灌滿了整個大殿，沁進石頭裡，溶進靈液池裡。靈液池的水面忽然沸騰了，沸騰起來的不是水泡——是金色的蓮花。一朵接一朵，從水面上冒出來，綻開，又散成光屑飄回水裡。滿池金蓮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整座大殿被映得跟泡在黃金裡一樣。
黃西郎跪了。不是想跪——是膝蓋自己彎下去的。他把草帽摘下來按在胸口，嘴巴張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白素素垂下了頭，赤足往後退了一步。眉心那點鱗痕在金光裡亮得透明。柳仙扶著骨柺杖的單膝緩緩落在地上。她活了那麼多年，第一次在丹香裡低下了頭。
一道金光從爐口緩緩升起。龍眼大小，通體圓潤，表面流轉著九道玄奧的金紋。金紋不是刻上去的，是從丹藥內部生出來的。每一道紋都在緩緩旋轉，旋轉的速度不一樣，方向也不一樣。九道金紋合在一起，像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星圖，又像一條蜷著身子沉睡的金龍。
絕品九轉金丹。成了。
大黃騰地站起來，尾巴繃首，毛尖上的冷焰全豎起來了。金紅色眼珠子死死瞪著那顆懸在半空中滴溜溜轉的金丹。它張了張嘴。
“主人——你把那玩意兒吃了能飛不？”
陸祈年沒答話。他盯著金丹，眼底的金光還沒退。金丹也盯著他——如果一顆丹藥也能算盯著的話。二者之間隔著一道若有若無的金色光絲，連著他的眉心，連著丹藥的核心。他伸出手指，指尖在金丹表面不到一寸的位置懸停。沒碰。他能感覺到丹藥內部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甦醒，不是藥力，是一種更深的、更原始的。像太歲肉裡藏著的一丁點靈智，在九轉金丹的催化下，活了。
就在這時候。大殿暗了一下。不是燈光滅了——是頭頂那道穿透湖水衝上天空的金色光柱，忽然斷了。被什麼遮住了。遮住的不是雲，不是冰，是某種更沉更重的，從九天之上壓下來的東西。
。音聲個一出滾裡嚨，頭起抬郎西黃
”？靜啥是那面外——爺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