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人站在齊侯寢殿外，等了小半個時辰。
宮人進去通報後，裡面傳來一聲中氣不足但明顯帶著好心情的聲音：“長桑先生的弟子？進來。”
殿內燻著草藥香，光線不算亮，帷幔低垂。
齊侯半靠在榻上，面前擺著一碗還剩小半的粟米粥，臉上確實比幾天前好看了不少——顴骨上浮著兩團紅，說話也有了力氣。
幾名侍從和太醫令分列兩側，見秦越人進來，太醫令笑著點了點頭。
“君上，弟子奉師命前來為您複診，看看恢復得如何。”秦越人行禮，語氣恭謹。
齊侯擺擺手：“來吧。你老師的方子不錯，寡人這兩日胃口好了許多，昨日還在殿中走了幾步。”
秦越人跪坐到榻邊，伸手搭上齊侯的脈。
脈象……浮數，有力。
乍一摸，確實像是在好轉。
秦越人沒有急著收手，三指微調位置，沉了沉。
關脈偏弦，尺脈微澀。
這兩個細節單獨拿出來看，都可以用“久病初愈、氣血尚未完全恢復”來解釋。
但林然的話像根刺一樣紮在他腦子裡。
秦越人收回手，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裝作隨意地看了一眼齊侯的雙手。
指甲。
暗沉。
比五天前更暗了一點。
秦越人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他控制住表情，又不動聲色地看向齊侯的眼睛——藉著殿內的光，眼白處那層薄薄的黃，非但沒有褪去，反而比上次更深了一層。
“如何？”齊侯問。
“君上恢復得不錯。”秦越人笑了笑，“弟子回去稟報老師。”
他站起來，正要告退，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動作。
齊侯的右手。
在說話的間隙，齊侯的右手不自覺地移到了右上腹的位置，五指微微蜷曲，用力按了下去。
那個按壓的動作很短，可能齊侯自己都沒意識到。
但秦越人看到了他按下去那一瞬間，眉頭擰成的那個形狀。
那不是“舒服”的表情。
那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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