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監護儀上原本跳得微弱雜亂的波形，突然穩了下來。
心率數值從三十二，跳到了西十五，又跳到了六十二，最後穩定在七十二。
血氧飽和度從百分之七十一，一路往上跳，停在了百分之九十八。
原本不停響著的警報聲，停了。
張主任愣在原地，盯著監護儀的螢幕，往前走了兩步，湊得極近。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床上的許老太太，原本灰敗得像枯樹皮一樣的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血色，嘴唇從烏紫變成淡粉，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搭在床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站在病床邊的劉世梅舉著紙巾，本來準備好的哭腔卡在喉嚨裡，盯著老太太的臉，半天沒反應過來。
劉世強也愣了，他沒想到藥效會這麼快，心裡嘀咕：這真是神藥啊！
蘇小沫站在搶救室門口，看著病床上臉色慢慢好轉的許奶奶，喜悅的淚水一下子掉了下來。
不久，許老太太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晰的咳嗽。
她抬了抬右手，原本連抬手指都費勁的人，首接把臉上的氧氣面罩扯了下來，扶著病床護欄慢慢坐首了身。
她露在病號服外面的小臂，之前因為長期臥床和臟器衰竭，皮膚鬆垮得貼在骨頭上，現在能看見皮膚下的肌肉慢慢鼓起來，手臂上的老年斑淡了不少。
她眨了眨眼，之前因為白內障渾濁的瞳孔此刻清亮，掃過圍在床邊的一圈人，說話的聲音中氣十足，完全不像剛下過病危通知的人：“給我倒杯水。”
張主任看見這一幕都傻了，他兩步衝到監護儀前面，眼睛湊得離螢幕只有幾釐米，螢幕上的心率穩穩停在72，血氧98，之前高到測不出來的肌鈣蛋白、肌酐指標，現在全落在正常參考值範圍內，甚至比他上週給自己做的體檢結果還好。
他伸手摸了摸許老太太的脈搏，脈搏沉穩有力，節奏規整。
他又伸手按了按許老太太之前腫得發亮的腳踝，水腫全消，皮膚按下去立刻彈回來。
張主任往後退了兩步，腿撞到身後的治療車，車上的鑷子、消毒瓶叮噹作響。
他膝蓋一彎首接坐在地上，手撐著地面，盯著監護儀螢幕，聲音發顫：“怎麼可能？入院的時候她的腎小球濾過率只有17，是終末期腎病，心衰三級，肺部感染全白了，怎麼可能現在全好？”
他爬起來翻之前的檢查報告，紙質報告被他翻得嘩嘩響，翻到最後他把報告摔在推車上，“我從醫三十二年，參加過不下百次危重搶救，從來沒見過這種事。這根本不符合醫學邏輯！”
旁邊的幾個住院醫和護士也湊過來看螢幕，一個個張著嘴合不攏。
劉世強最先回過神，他看了一眼坐首身子的許老太太，眼睛瞬間亮了。
他往前一撲，上半身趴在病床邊，眼淚說掉就掉，嗓門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媽！你可算醒了！兒子剛才都快嚇死了！為了救你，我把手裡拿了三年的醫藥股全割了，虧了一百九十七萬啊！我連給你買墓地的錢都差點搭進去！”
劉世盛反應慢半拍，看見大哥哭了，也趕緊撲過去，用力過猛，膝蓋磕在病床的金屬腿上，疼得他抽了一口冷氣，也顧不上揉，扯開嗓子乾嚎：“媽！我把工廠給供貨商的三百三十萬貨款全轉出去了，下個月工人工資都沒著落！只要你能活過來，我廠子黃了都沒關係！”
劉世梅站在邊上，趕緊給自己眼睛滴眼藥水，然後擠到病床邊，掏出手帕按著眼角，聲音尖細：“媽，張主任都給你下病危通知書了，那些外人都等著看我們家笑話，就我們三個親兄妹在外頭求爺爺告奶奶，花了一千萬求來的神藥。你可一定要擦亮眼睛，別被那些別有用心的外人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