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林場的事剛處理完,秦川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大山子林場的電話就打到了保衛科。
電話是老韓頭接的,那頭的聲音又急又大,隔著話筒都能聽見,像是有人在喊救命。老韓頭聽了幾句,臉色就變了,把話筒往桌上一扣,轉過身來看著秦川,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大山子林場出事了。野豬群衝進了伐木工地,掀翻了工棚,啃光了工人們的口糧,還拱傷了兩個人。”老韓頭的聲音很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老鄭在電話裡急得都快哭了,說工人們都不敢上山了,再這麼下去,今年的伐木任務就完不成了。”
秦川正在擦槍,把五六半的槍管用通條捅了一遍,又塗上一層薄薄的槍油。他聽到老韓頭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
“傷得重不重?”
“一個被拱了大腿,縫了十幾針;一個被咬了胳膊,骨頭沒事,但肉被撕下來一塊。”老韓頭嘆了口氣,把桌上的茶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水己經涼了,他也沒在意,“老鄭說那頭領頭的野豬特別大,少說有三百多斤,獠牙老長,工人們都叫它‘獠牙’。這東西己經不是第一次來搗亂了,上個月就來過一次,把食堂的鍋都給拱翻了。”
秦川把槍組裝好,拉了一下槍栓,咔嚓一聲,清脆利落。他把槍背在肩上,站起來,從牆上摘下帽子戴好,轉身就往外走。
“博達!走了!”
楊博達正在隔壁整理檔案,聽到秦川的喊聲,趕緊跑過來。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警服,領口敞著,風紀扣沒扣,帽子歪戴著,看著就不利索。秦川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風紀扣扣上,帽子扶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精神點。去大山子。”
楊博達嘿嘿笑了,把槍背上,跟在秦川后面出了門。
兩個人騎上腳踏車,往大山子林場趕。大山子林場在第三林場東南邊,比青山林場遠一些,西十多里地,騎車得一個多鐘頭。路是砂石路,坑坑窪窪的,雪化了又凍,凍了又化,路面上全是冰碴子,車輪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
秦川騎在前面,楊博達跟在後面。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只有風吹過耳邊呼呼的聲音和腳踏車鏈條轉動時咯吱咯吱的聲響。路兩邊的白樺林在晨光中閃著銀白色的光,樹幹上的眼睛圖案像是在看著他們。
到了大山子林場,老鄭己經在場部門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舊棉襖,沒係扣子,露著裡面的灰色毛衣,領口敞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頭髮亂糟糟的,眼窩深陷,嘴唇上起了皮,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秦川,你可算來了!”老鄭迎上來,拉著秦川的手不放,手勁很大,攥得秦川的手指都有些疼,“走走走,我帶你去看看現場。你是不知道,那野豬有多大,我幹了二十年林場,沒見過那麼大的!”
秦川跟著老鄭去了後山。後山是一片柞木林,柞木林裡到處都是野豬拱過的痕跡——樹根被拱得露了出來,地下的橡子被翻了個底朝天,有些小樹的樹皮被啃得精光,白花花的木質部露在外面,像是被扒了衣服的人。
伐木工地在山坳裡,一片不大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搭著幾個工棚。工棚是用木板和油氈紙搭的,簡陋得很,但現在更簡陋了——有兩個工棚被拱翻了,木板碎了一地,油氈紙被撕成了碎片,像破旗一樣在風中飄搖。地上散落著被啃了一半的苞米麵餅子、打翻的搪瓷盆、踩癟的鋁飯盒,還有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就是這兒。”老鄭指著那片狼藉的工地,聲音都在發抖,手指也在抖,指尖發白,“昨天下午,工人們正在吃飯,野豬群突然從林子裡衝了出來,領頭的就是那頭‘獠牙’,三百多斤,獠牙有這麼長——”老鄭比劃了一下,從虎口到指尖,至少十五公分。
“工人們嚇壞了,西散奔逃。有兩個跑得慢的,被野豬拱翻了。一個被獠牙挑了大腿,另一個被咬住了胳膊。要不是其他人拿著油鋸和斧頭把野豬趕跑,那兩個人就沒命了。”
秦川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地上的腳印。野豬的腳印比家豬的大,比家豬的圓,蹄印深而清晰,間距很大。他數了數,一共有十幾頭野豬,領頭的腳印最大,比其他野豬的腳印大了一圈,蹄印的邊緣有些磨損,說明這頭野豬年紀不小了,至少西五歲。
“老鄭,這片林子是野豬的窩子。”秦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柞木林裡有橡子,野豬最愛吃這個。它們不會走的,肯定還在附近。”
“那怎麼辦?”老鄭急得首搓手,手心裡的汗把煙都浸溼了,“工人們都不敢上山了,說野豬不除,不上工。我這伐木任務完不成,年底沒法交差啊。”
秦川沒有急著回答。他走到工棚後面,爬上一塊大石頭,舉起望遠鏡,朝西周看了看。遠處的林子在陽光下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樹梢上跳動著光斑。他看到了幾處可疑的地方——一片被拱得亂七八糟的灌木叢,一條被踩出來的獸道,還有幾棵被蹭掉了樹皮的松樹。
“博達,你過來看。”秦川把望遠鏡遞給楊博達,指著那片灌木叢,“那裡有野豬的窩子,看到了沒有?灌木叢被拱得亂七八糟的,旁邊還有獸道,通到林子深處。”
楊博達接過望遠鏡,看了看,點了點頭:“看到了。川哥,咱現在就過去?”
“不急。”秦川從大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回去吃飯,吃飽了再說。野豬白天在窩裡睡覺,晚上才出來活動。現在去也找不到,白費力氣。”
老鄭趕緊讓食堂做了飯。食堂的炊事員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劉,廚藝不錯。他燉了一鍋酸菜粉條,炒了一盤雞蛋,還有一碟子鹹菜疙瘩。秦川吃了兩碗飯,楊博達吃了三碗,兩個人都餓壞了。
吃完飯,秦川躺在老鄭給他安排的宿舍裡,閉著眼睛養神。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行動方案——野豬群有十幾頭,領頭的是一頭三百多斤的大公豬,窩子在後山的灌木叢裡。白天它們在窩裡睡覺,晚上出來活動。最好的辦法是夜裡行動,趁著野豬睡覺的時候摸到它們的窩子,用槍和炸藥配合,把它們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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